紐約，哈德遜河碼頭。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秋雨。碼頭上實行了最高級別的軍事化戒嚴。幾百名荷槍實彈的「先鋒安保」隊員拉起了三道警戒線。任何人，包括港務局的巡警，都不允許靠近。
三艘懸掛著大都會貿易公司旗幟的遠洋貨輪靜靜地停靠在泊位上。
艾倫·威廉士穿著黑色的防風大衣，站在棧橋的盡頭。湯姆·海耶斯和喬治·坦普頓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
貨輪的蒸汽絞盤發出沉悶的轟鳴。巨大的起重臂從底艙吊起一個個用鐵皮加固的沉重松木箱。
木箱被平穩地放在碼頭的平板馬車上。隨著馬車的載重增加，車輪深深陷進泥水裡。
「老闆，第一批。」
海耶斯手裡拿著貨單。
「倫敦現貨市場套現的六百萬美元金條。普魯士軍需部支付的五百萬美元武器定金。以及法國人買『海神號』預付的三百萬美元黃金實物。」
坦普頓推了推眼鏡，補充道。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讚 】
「總計一千四百萬美元等值實物黃金。另外，羅浮宮藝術品和殖民地特許權的抵押文件，已經在帝國銀行的地下金庫里鎖好。」
艾倫看著那些木箱。
「這些黃金，直接運往帝國大廈的地下金庫。喬治，準備擴建金庫的容量。」艾倫轉過身。
坦普頓點頭記錄。
「老闆，這麼龐大的現金儲備。我們接下來怎麼用？繼續投入芝加哥的糧食期貨嗎？」海耶斯問。
「可以投入一些，但戰爭的暴利期我想應該持續不了太久。接下來的利潤，需要細水長流。」艾倫走向停在警戒線外的馬車。
「把錢砸進國內的市場。」
艾倫坐進馬車車廂，海耶斯和坦普頓跟著坐了進來。
「湯姆，關注西屋電氣那邊的動靜。愛迪生那個瘋子肯定在想辦法解決交流電的難題。」
「情報部傳回來的情報說他們卡在了絕緣和變壓器鐵芯發熱上。更重要的是，他們沒有交流電動機。卡內基的軋鋼機根本用不上他們的電。」海耶斯匯報導。
「他們短時間內造不出來。」艾倫的手指敲擊著膝蓋。
「交流電動機的理論模型在格拉茨。愛迪生只是個擅長試錯的工匠，他缺乏高等數學的推演能力。這就是通用電氣徹底絞殺他們的時間窗口。」
艾倫看著坦普頓。
「喬治，拿出百萬美元。設立『通用電氣家用電器補貼基金』。」
坦普頓愣了一下，不太明白。
「家電補貼？老闆，我們現在的主要客戶是工廠。民用家庭市場的利潤太薄了。拉一條電線去格林威治村的成本，需要好幾年才能通過電費收回來。」
「你算錯帳了，喬治。」
艾倫的目光變得極其深邃。
「工廠用電是為了降低成本。他們會精打細算每一度電。但中產階級用電，是為了虛榮和享受。我要把這五百萬美元砸下去，免費給紐約、波士頓、費城所有年收入在兩千美元以上的中產階級家庭拉線。」
艾倫伸出手指。
「不僅免收初裝費。我們在新澤西的電器廠，已經量產了第一批兩萬台台式電風扇。成本十美元，售價十五美元。現在，改變策略。」
「只要家庭用戶簽訂五年的通用電氣入網協議。電風扇，白送。」
海耶斯倒吸了一口冷氣。
「白送兩萬颱風扇？老闆，這是二十萬美元的淨虧損。而且電線鋪設的成本……」
「送！」艾倫的聲音不容置疑。
「用這五百萬的真金白銀，去砸穿中產階級的門檻。讓他們習慣夏天有涼風，晚上有比煤氣燈亮十倍的電燈。只要他們的家裡插上了通用電氣的插頭。他們就再也離不開這張網了。」
「這是習慣的壟斷，比資本的壟斷更可怕。」艾倫靠在椅背上。
「當摩根和愛迪生在匹茲堡為了一個變壓器焦頭爛額的時候。我要讓整個美利堅東海岸的家庭，都聽到通用電氣風扇的嗡鳴聲。等他們把交流電搞出來。就會發現，每一棟房子的牆壁上，都已經掛上了我的電錶。」
馬車在雨中平穩地行駛，朝著帝國大廈的方向駛去。
一周後。
紐約，第五大道周邊街區。
通用電氣的馬車在街道上穿梭。
穿著制服的工人扛著梯子和線纜，敲開一扇扇褐石住宅的大門。
報紙上登出了鋪天蓋地的GG。
「威廉士先生的饋贈！告別炎熱的夏日！簽訂五年用電協議，免費獲贈通用電氣最新型室內微風製造機！」
這是一種降維打擊。
中產階級原本對高昂的電線初裝費望而卻步。
但現在，免費接線，加上一台價值十五美元、極具科技感的電風扇。
這種誘惑沒有任何一個體面家庭能夠拒絕。
營業所的門檻被踏破了。
文森特·索恩和他的銷售員們每天簽合同簽到手軟。
格林威治村，阿奇博爾德·萬斯的家裡。
萬斯夫人坐在沙發上，面前茶几上的黃銅電風扇正發出穩定的嗡嗡聲，吹出強勁的涼風。
她的幾位貴婦朋友圍坐在旁邊，手裡端著紅茶，眼中滿是羨慕。
「這簡直是魔法，萬斯太太。沒有煤煙，沒有噪音。這風就像是長島海灘上的風一樣乾淨。」一位貴婦感嘆道。
「你們趕上了好時候，現在可以去申請一台。」萬斯夫人自豪地說。
「通用電氣現在免費安裝。我的丈夫說，威廉士先生簡直是在做慈善。他把那些只在工廠里使用的神奇力量，送到了我們的客廳里。」
「我明天就讓我丈夫去簽合同。煤氣燈弄髒了我新買的壁紙，我受夠了。」另一位貴婦附和。
在這個沒有空調的年代，一台電風扇帶來的舒適感是革命性的。
而在每颱風扇嗡鳴的背後，外牆上那個帶有玻璃罩的電錶，都在不知疲倦地轉動著。
它記錄著每一千瓦時的能量消耗，也記錄著通用電氣將美利堅平民階層死死綁在戰車上的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