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年5月中旬。
紐約，格林威治村。
這裡是曼哈頓中產階級的聚居地。
街道兩旁排列著整齊的褐石住宅。住在這裡的人，多是律師、醫生、銀行中層職員以及成功的零售商。
他們不具備阿斯特家族那種在第五大道擁有獨棟莊園的雄厚財力，但他們手裡有寬裕的閒錢，追求體面與舒適的生活。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
街角的煤氣燈被點燈人逐一挑亮，散發出昏黃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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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通用電氣的架線工正在格林威治村邊緣的一條街道上施工。
他們的任務是將幹線電纜從工業區延伸過來，為街角的一家大型公共洗衣房接通電力。
奧康納站在電線桿的頂端，將最後一根分支線路固定好。他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準備解開安全帶滑下地面。
「哈嘍……上面的這位先生。」
明亮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奧康納低頭看去。
一名穿著考究的灰色雙排扣西裝、手裡拿著根銀柄手杖的男人正站在電線桿下方。
「叫我有什麼事嗎？先生。」
奧康納順著木桿滑到地面，拍去手上的木屑。
男人毫不介意的遞上一張名片。
「你好，我是阿奇博爾德·萬斯。在華爾街做海事法務訴訟。我就住在前面那個街區的第三棟房子。」
萬斯指了指不遠處的褐石住宅。
奧康納接過接名片，雖然看不懂那些複雜的頭銜，但卻知道這人是個體面的老爺。
「萬斯先生。這裡正在施工，有些危險。您有事的話可以直接說。」
萬斯指著奧康納剛才固定的那根銅線。
「好的，是這樣，我剛才看你們把那種帶著橡膠皮的金屬線連到了洗衣房裡。聽說那東西叫電線，接上通用電氣的燈泡後能帶來比煤氣更好的光亮。阿斯特那些家族都已經進行了改造。」
萬斯收回手，語氣中帶著一絲迫切。
「我的太太對家裡的煤氣燈忍無可忍了，煤氣燃燒產生的黑灰弄髒了她從法國訂購的絲絨窗簾。而且那味道讓人頭疼。我曾經去過阿斯特夫人的宴會，見過電燈。那太完美了，沒有煙，就像白天一樣亮。」
萬斯看著奧康納，一臉認真。
「所以我想問問。你們能不能把這根線，也拉一根到我的房子裡？我想要十個那種玻璃燈泡。裝在我的客廳和書房裡。錢不是問題。」
奧康納愣了一下，他撓了撓後腦勺。
「這個……萬斯先生。我們接到的工程單，只負責給工廠和商鋪接線。公司沒說要往私人住宅里拉線。這東西電壓大，不小心會電死人的。工廠里有專門的配電盤，家裡可沒有。」
「那你們可以裝配電盤呀，我可以出雙倍的人工費！」萬斯掏出一個錢夾。
「你把線拉過來，這五十美元就是你的小費。」
奧康納看著那疊綠花花的鈔票，吞了口唾沫，但他不敢接。
通用電氣的規矩很嚴，私自接線會被安保隊打斷腿。
「不行的，先生。這事我做不了主。」奧康納擺擺手。
「不過如果您真的想裝，或許可以去富爾頓街的營業所去申請看看。」
萬斯失望地收起錢夾。
「好吧，我明天親自去一趟營業所。我想他們應該不會把送上門的生意往外推。」
萬斯轉身離開。
第二天上午，通用電氣下城區分部。
文森特·索恩看著坐在面前的阿奇博爾德·萬斯，又看了看萬斯提交的一份包含周邊十幾戶鄰居聯名簽字的「通電申請書」。
「萬斯先生。」
文森特把申請書放在桌面上。
「您的意思是，整個格林威治村第三街區的住戶，都願意自費承擔入戶線路的改造，並且按月繳納電費，只為了使用我們的電燈？」
「不僅是白熾燈。」萬斯補充道。
「我聽說你們還發明了一種叫電風扇的東西？夏天快到了。紐約的夏天悶熱難當。如果那東西真的能吹出涼風，我們每家都願意買兩台。」
文森特靠在椅背上。
他敏銳的商業直覺告訴他，這是一個未曾設想過的巨大金礦。
之前他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廠身上。因為工廠用電量大，穩定。
但他們卻忽略了這些追求生活品質的平民階層。
工廠的數量是有限的。
但家庭的數量，是成千上萬的。
「萬斯先生，您的訴求我已經了解。」
文森特站起身，伸出手。
「請您耐心等待幾天。我需要向公司提交一份報告。由於家庭用電和工業用電在電壓和設備上存在差異，我們需要制定一套新的入戶標準。」
送走萬斯後，文森特立刻叫來一輛馬車直奔帝國大廈。
頂層辦公室。
海因里希·懷特正站在艾倫的辦公桌前，匯報電錶在工廠區的運轉狀況。
文森特在秘書的帶領下敲門而入。
「老闆，懷特經理。」
文森特壓抑著激動的情緒，尊敬的說道。
「有個新情況，平民市場被撬動了。」
說著便將萬斯的聯名申請書遞給艾倫。
艾倫接過紙張，目光掃過那些簽名。沒有任何驚訝，因為這一切早就在預料之中。
「他們嫌煤氣燈弄髒了窗簾，想要光和風扇。」艾倫將申請書放在桌上。
「老闆，這的確是一個海量的市場。如果把電線拉進每一戶人家，那……」
文森特的聲音因為興奮而發抖。
「可不僅是海量，文森特。這也是一種壟斷。」
「工廠用電，是為了降低成本。他們是在做算術題。但家庭用電，是為了享受。人類對享受的追求是無底洞。一旦他們習慣了在明亮的燈光下看書，習慣了夏天有風扇吹拂。他們就再也離不開這根線了。」
艾倫轉過身，看向懷特。
「海因里希，工廠的電錶太大了。給研發組下令，把電錶的體積縮小。做成適合掛在住宅門廊上的民用版本。電壓調低，增加保險絲熔斷裝置。確保有些蠢貨不會在家裡把自己電死。」
「另外，電燈的碳絲壽命還要延長。擴大生產線，把單個燈泡的成本壓到三十美分以下。然後賣給他們兩美元。」
懷特連連點頭，一臉贊同。
「我明白，老闆。民用電網的鋪設可以和工業幹線並行。我們在街道變壓器上分出低壓線路就行。」
艾倫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
「告訴法務部，起草《家庭供電協議》。不需要十年那麼長。五年一簽。但加上一條：所有接入通用電氣電網的家庭，其室內使用的電器設備，必須且只能購買帶有通用電氣認證標誌的產品確保用電安全。」
文森特和懷特對視一眼。
這等於封死了未來所有競爭對手製造電器的銷路。
「去辦吧。」
艾倫揮了揮手，讓兩人去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