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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鐵與血

  威廉大街七十六號,普魯士首相官邸。

  室內的陳設刻板得近乎枯燥。

  沒有法國宮廷那種繁複的洛可可裝飾,就只有牆壁上掛著腓特烈大帝的油畫和幾幅軍事地圖。

  長條形的橡木辦公桌上,文件按照優先級整齊地碼放在不同的托盤裡。

  奧托·馮·俾斯麥坐在高背皮椅中。

  他穿著深藍色的普魯士軍服,領口緊扣。手裡拿著一根未點燃的雪茄。

  辦公桌對面,站著普魯士軍隊總參謀長,赫爾穆特·馮·毛奇。

  這位老將軍瘦削、沉默,仿佛一尊用生鐵鑄造的雕像。

  「西班牙王位的繼承問題,已經把巴黎那幫人的神經挑撥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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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俾斯麥將雪茄在桌面上敲了敲。

  「拿破崙三世需要一場對外戰爭來轉移國內的政治危機。我們的情報網已經證實,法國邊境的軍隊正在頻繁調動。」

  毛奇雙手背在身後。

  「總參謀部的戰爭推演已經完成,鐵路調度計劃精確到了分鐘。只要動員令下達,我們在兩周內就能將四十萬軍隊投送到萊茵河前線。速度是取勝的關鍵。法國人的動員體制太混亂,那是他們的死穴。」

  門外傳來軍靴敲擊木地板的清脆聲響。

  首相副官推開門,身子挺得筆直。

  「首相閣下,駐美武官阿爾文斯萊本少校到了。他剛從漢堡港下船,乘坐專列趕回柏林。」

  「讓他進來。」俾斯麥放下雪茄。

  阿爾文斯萊本大步走進辦公室摘下軍帽,夾在腋下,行了一個標準的普魯士軍禮。

  他的眼底帶著長途旅行的疲憊,但精神處於極度的亢奮狀態。

  「首相閣下,將軍。」

  阿爾文斯萊本走到桌前,將一個沉重的黑色皮革皮箱放在地毯上。

  「嗯……你發回來的密電里說,那個威廉士的先鋒公司搞出了新東西。」

  俾斯麥看著那個皮箱。

  「還是足以改變戰場局勢的東西?」

  「是的,首相閣下。」

  阿爾文斯萊本蹲下身,撥開皮箱的金屬鎖扣。

  他從裡面拿出個長條形的木盒,放在桌面上。打開木盒,裡面並排躺著三枚黃銅定裝彈。

  毛奇走上前,拿起其中一枚子彈。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微微睜開。

  「黃銅彈殼,底火擊發。這不稀奇,之前他們就用過這樣的。我們在薩多瓦戰役中使用的德萊塞針發槍雖然落後一點,但原理相似。」

  毛奇用拇指摩挲著彈頭。

  「重點在哪裡?」

  「重點在裡面的發射藥,將軍。」

  阿爾文斯萊本拿出把小刀,撬開一枚子彈的彈頭,將裡面的粉末倒在桌面的一個白瓷菸灰缸里。

  那不是黑色的顆粒,而是呈現出淡黃色的半透明片狀物。

  「威廉士的化工廠把它叫做『無煙火藥』。」

  阿爾文斯萊本劃燃一根火柴,扔進菸灰缸。

  「嗤……」

  粉末瞬間爆燃。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滾滾濃煙。

  只有團明亮的黃色火光一閃而逝。菸灰缸的底部乾乾淨淨,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殘渣。

  毛奇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位一生都在研究戰爭的老將,瞬間明白了這種粉末的戰略價值。

  「燃燒速度極快,沒有煙霧。」

  毛奇的聲音低沉。

  「如果裝填在步槍里,我們的士兵開火時就不會暴露位置。前線的指揮官不會被硝煙遮擋視線。最重要的是,沒有殘渣代表著槍管不需要頻繁清理。射速可以一直保持在最高水平。」

  「不僅是步槍,將軍。」

  阿爾文斯萊本站起身,解釋道。

  「我在康乃狄克州的惠特尼維爾兵工廠,親眼看到了他們的新型加特林機槍。使用這種子彈,連續射擊兩千發沒有一次卡殼。」

  辦公室內陷入了沉思。

  要知道雖然之前先鋒公司的轉輪機槍火力很強,但兩三百發的時候還是會卡殼。

  俾斯麥拿起桌上的雪茄,就著旁邊燃燒的蠟燭點燃。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的煙霧。

  「我想這種武器的大規模應用,會讓法國人的步兵衝鋒變成排隊送死。」

  俾斯麥看著阿爾文斯萊本。

  「威廉士那邊開價多少?」

  阿爾文斯萊本咽了口唾沫,挺直了脊背。

  「槍械價格上漲三倍,子彈價格翻五倍。而且要求全額使用黃金結算,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政府債券或匯票。」

  「趁火打劫的美國佬!」

  毛奇冷哼一聲,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以為普魯士的國庫是他的私人提款機嗎?我們的克虜伯兵工廠一樣能造出世界上最好的大炮。我們不需要依靠一個暴發戶的施捨!」

  「可是但克虜伯造不出這種火藥,將軍。」阿爾文斯萊本直言不諱,要知道雖然這幾年克虜伯雖然一直在攻克先鋒公司的槍炮。

  但是無煙火藥這個東西,就不是克虜伯現在能搞定的。

  「而且威廉士不僅控制了軍火,他在美國剛剛在倫敦和巴黎資本的聯合絞殺下,平安無事。甚至根據我打聽到的消息,他手裡還握著上千萬美元的黃金儲備。關鍵的是我們急需他的技術。」

  俾斯麥抽著雪茄,目光在地圖上游移。

  「那是一頭貪婪的狼,他看準了我們在這個節骨眼上無法討價還價。」

  俾斯麥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法國人的夏塞波步槍在射程和精度上優於我們的德萊塞步槍。如果在火力密度上我們不能形成絕對壓制,戰爭的傷亡將無法估量。」

  俾斯麥走向毛奇。

  「赫爾穆特,如果我不買這批軍火。你有把握在六周內擊潰法國主力嗎?」

  毛奇盯著那個白瓷菸灰缸。

  「當然能贏,但……代價會很慘重。畢竟巴黎的城牆很堅固。」

  俾斯麥轉過身,看向阿爾文斯萊本。

  「我知道了……那就告訴威廉士,普魯士接受他的報價。第一批訂單要十萬支先鋒步槍和兩百挺加特林機槍,還要兩千萬發無煙火藥子彈。資金從王室特別戰爭儲備金里調撥,裝船起運。」

  「還有一點,首相閣下。」

  阿爾文斯萊本提醒道。

  「法國的海軍比我們強大,如果這批軍火在大西洋上被法國巡洋艦攔截……」

  「讓威廉士解決。」

  俾斯麥打斷他。

  「那隻狐狸既然敢開這個天價,那就把貨送到漢堡來。我想法國的海軍嚇不住他。」

  「執行命令,少校。」

  「是!首相閣下!」

  阿爾文斯萊本轉身走出辦公室。

  毛奇看著俾斯麥。

  「奧托。這筆黃金流出去,國內的鐵路擴建計劃就要停滯了。那個叫通用電氣的公司,聽說正在美國到處建發電廠。那東西我覺得很有用處,如果我們把資金都用來買美國人的消耗品,戰後我們在工業上會被他們甩開。」

  俾斯麥走到窗前,看著威廉大街上巡邏的普魯士近衛軍。

  「戰爭本身就是最大的消耗,赫爾穆特。只要我們在巴黎的凡爾賽宮簽下停戰協議。法國人賠償的五十億法郎,就足夠我們建一百座發電廠。」

  「把錢給那個美國佬,讓他去數金幣。我們來拿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