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的牆壁由深色胡桃木護牆板拼接而成。黃銅枝形吊燈懸掛在天花板中央,碳絲燈泡散發著恆定的光線,將長達二十英尺的橡木餐桌照得纖毫畢現。
中年女管家艾蓮娜站在餐桌側後方。
她穿著一件剪裁嚴絲合縫的黑色高領長裙,領口和袖口縫著白色的蕾絲硬領。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沒有碎發。
艾蓮娜從圍裙口袋裡掏出塊銀質懷表,看了眼錶盤,隨後對著站在角落裡的四名女僕做了一個手勢。
晚餐準時開始。
女僕們端著純銀托盤魚貫而入,托盤上放置著帶有家族徽章的白瓷餐盤。
第一道菜是清燉牛肉清湯。
艾倫坐在餐桌的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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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下了白天的粗花呢晨袍,穿了件深色的絲絨便裝。凱薩琳坐在他的對面。五歲的凱倫坐在艾倫右側的一張墊高餐椅上。
艾蓮娜親自走上前,用戴著白色棉質手套的雙手揭開凱倫面前的銀質保溫罩。
蒸汽升騰。
「謝謝你,艾蓮娜。」
凱薩琳拿起餐巾,鋪在膝蓋上。
「這是我的職責,夫人。」
艾蓮娜微微欠身,聲音平穩。
她後退兩步,重新回到那個能夠統觀全局的位置。
艾倫拿起銀湯匙,舀了一口清湯送入口中。
「廚房換了香料供應商?」
艾倫放下湯匙,看向艾蓮娜。
「是的,先生。」艾蓮娜回答。
「上周大都會貿易公司送來了一批來自錫蘭的白胡椒。廚師長認為這種胡椒的辛辣度更低,更適合小少爺的腸胃。」
艾倫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旁邊的凱倫抓起湯匙,在瓷盤裡用力攪拌。湯水濺出邊緣,落在雪白的愛爾蘭亞麻桌布上,形成幾個油污斑點。
「砰。」
凱倫用湯匙敲擊著盤子邊緣,發出清脆的響聲。
「凱倫。」
凱薩琳放下手中的餐具,目光落在兒子身上。
「停止敲擊,那不是餐具的用途。」
凱倫停下手裡的動作,但嘴巴嘟了起來。
「媽媽,這湯沒有味道。我想吃烤肉。蘭博叔叔昨天帶我在營地里烤了鹿肉,那上面有很多鹽。」
艾倫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蘭博是一名戰士,戰士在野外需要鹽分來保持體力。」艾倫看著兒子。
「但你現在坐在威廉士家族的餐桌旁。在這裡,你要遵守這裡的進食程序。把湯喝完,烤羊排在第二道菜。」
凱倫不情願地拿起湯匙,大口吞咽。
凱薩琳看著兒子的舉動,眉頭微微皺起。隨後看向艾倫。
「艾倫,看看他拿湯匙的姿勢。整個手掌握著手柄,像是在握一把匕首。他跟著那些安保隊員在馬廄和靶場待的時間太長了。」
艾倫靠在椅背上。
女僕上前撤走湯盤,換上主菜。
「這沒什麼,他需要強壯的體魄。」
艾倫看著女僕將切好的烤羊排放在自己面前。
「如果他連馬都騎不穩,以後怎麼掌控那些桀驁不馴的工廠經理?」
「強壯是一回事,教養是另一回事。」
凱薩琳拿起刀叉,切開羊排。
「他下個月就滿五歲了。在波士頓,這個年紀的男孩已經開始學習拉丁語字母和基礎的算術。而我們的兒子,目前掌握最多的詞彙是安保隊裡的那些粗話。」
凱倫正用手抓起一塊帶骨的羊肉準備啃咬。
「放下。」
艾倫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凱倫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父親的眼睛,慢慢把羊肉放回盤子裡,拿起旁邊的純銀刀叉。
雖然動作笨拙,但他開始嘗試切割。
「你說的對,凱薩琳。」
艾倫收回目光。
「五歲是一個界限,他不能在莊園裡亂跑了。威廉士家族的繼承人,大腦里的東西必須比他手裡的槍更致命。」
「所以我打算為他挑選幾名家庭教師。」
凱薩琳將一塊切好的羊肉送入口中。
「我之前給波士頓的幾位熟人寫了信,他們推薦了幾個曾在哈佛擔任過講師的人選。」
艾倫搖了搖頭。
「哈佛的講師?那些只會照本宣科、討論神學和古代哲學的書呆子?那不行。」
「為什麼不行?」
凱薩琳放下刀叉,面帶不解。
「那些人懂得修辭學,懂得如何在一個體面的沙龍里發表演講。這些是進入上流社會的敲門磚。」
「但上流社會是靠錢和權力砸開的,不是靠修辭學。」
艾倫切下一塊肉,咀嚼吞咽。
「我要他學的,不是怎麼迎合那些舊貴族。而是學的是如何管理他們。」
艾倫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
「艾蓮娜。」
「先生。」艾蓮娜走上前。
「上周我吩咐你整理的人員名冊,進度如何?」
「已經整理完畢,先生。」
艾蓮娜雙手交疊在身前。
「按照您的要求,我篩除了所有帶有牧師背景、以及僅僅教授文學的申請者。保留了九份檔案。都在書房的保險柜里。」
凱薩琳看著艾倫。
「你讓管家去篩選家庭教師的名單?」
「艾蓮娜的眼光比那些大學校長要毒辣得多。」艾倫端起紅酒杯。
「她在來我們家之前,曾在英國的宮廷擔任過職務。她清楚什麼樣的教師能教出實幹家,什麼樣的教師只會教出廢物。」
艾倫抿了一口紅酒。
「最關鍵的是威廉士家族不需要外人來指手畫腳。所有教授凱倫的人,都必須簽署極其嚴格的保密協議。他們不僅是教師,更是家族執行委員會未來的雇員。所以背景必須經得起情報部的審查。」
晚餐在刀叉與瓷盤的輕微碰撞聲中繼續。
凱倫在一旁努力與那塊羊排搏鬥,額頭上滲出了汗水。
「吃完這頓飯,凱倫。」艾倫看著兒子,「你無憂無慮的日子結束了。準備好迎接你的課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