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當然明白凱薩琳的用心,這也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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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負責在泥潭裡揮舞屠刀,她負責在教堂里分發麵包。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基金會下個月的預算是多少?」艾倫問。
「十五萬美元,主要用於在波士頓新建兩所勞工子弟學校。」
「這樣嗎,我會讓海耶斯往帳戶里打三十萬。」
艾倫將那個刻著凱薩琳和凱倫聲音的錫箔圓筒小心翼翼地取下來,放進一個鋪著天鵝絨的木盒子裡。
「多建幾所醫院,用我們自己生產的鋼材。將來照明全部採用通用電氣的設備。讓那些窮人看看,依附於我們,不僅能活下去,還能活在光亮里。」
艾倫合上木盒的蓋子,鎖上鎖扣。
「走吧,陽光不錯。叫上馬車夫,我們去馬廄看看那些新送來的馬駒。」
莊園後方的馬廄是一座採用紅磚和實木混合結構的龐大建築。
內部空間寬敞,頂部開有通風的天窗。
地面鋪設著乾燥的乾草,空氣中混雜著馬糞、皮革和燕麥的獨特氣味。
馬廄主管科布先生正在給一匹黑色的純血馬梳理鬃毛。
他是個身材幹瘦的愛爾蘭同胞,兩條腿呈現出常年騎馬形成的羅圈狀。
看到艾倫一家走進來,科布立刻放下手中的馬刷,摘下舊鴨舌帽。
「下午好,威廉士先生。夫人,凱倫少爺。」科布鞠了一躬。
「今天的天氣很適合散步。」
「把那匹設特蘭矮種馬牽出來,科布。」
艾倫脫下外套,遞給身後的僕人。
「凱倫該練習他的平衡感了。」
科布快步走向最里側的馬欄。
片刻後,他牽出了一匹毛髮呈棕白相間、體型只比大型犬大不了多少的矮種馬。這匹馬的背上已經配好了特製的微型馬鞍。
凱倫歡呼一聲,跑了過去。
「它叫『花生』對嗎,科布先生?」
凱倫高興的摸著矮種馬鼻子。
「是的,凱倫少爺。它脾氣很溫順。」
科布托住凱倫的腋下,將他舉起,穩穩地放在馬鞍上。
「踩住馬鐙,腰挺直。雙手握住韁繩,不要拽得太緊。」
艾倫走到馬匹前方,牽住引馬索。
「我們在莊園的環形車道上走一圈。凱薩琳,你要騎一匹嗎?」
凱薩琳搖了搖頭,拒絕了邀請。
「我穿了束腰和長裙,不方便跨騎。我走在旁邊看著你們就好。」
一家人走出馬廄。
冬日的陽光雖然缺乏溫度,但照在身上依然驅散了些許寒意。
沿著鋪滿碎石的車道,矮種馬邁著細碎的步子緩慢前行。
小凱倫在馬背上興奮地東張西望。
威廉士莊園的占地面積超過了五百英畝。車道兩側栽種著整齊的法國梧桐。
不遠處,是一大片被木柵欄圍起來的牧場。幾座用來培育越冬蔬菜的玻璃溫室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底盤要穩。」
艾倫邊牽著馬,邊糾正兒子的坐姿。
雖然他以前很少騎馬,但是在莊園建成之後經常騎馬打獵,也算一個老炮了。
「用你的大腿內側夾住馬腹。隨著它的步伐起伏,不要對抗它,要順應它。」
凱倫咬著嘴唇,努力調整著姿勢。
「爸爸,如果『花生』突然跑起來怎麼辦?」
「它不會跑,因為韁繩在我的手裡。」艾倫平靜地回答。
「如果有天,你騎的是匹沒有人牽著的烈馬,那要確保你手裡的馬鞭比它的脾氣更硬。」
凱薩琳走在艾倫身側,看著這幅父子同游的畫面。
「艾倫,你的要求太嚴苛了,凱倫連字母表都還沒認全。」
「他不一定非要認識所有的字母,但必須認識權力。」
艾倫放慢腳步,指著莊園四周那一眼望不到頭的樹林和草坪。
「凱薩琳,看看這片土地。在曼哈頓,每一寸土地都沾滿了血腥味。但在長島,這裡是我的避風港。是用那些血腥味換來了這裡的寧靜。」
「但寧靜是昂貴的,需要龐大的壁壘來守護。」
艾倫停下腳步。
矮種馬也乖巧地停了下來,低頭啃食著路邊殘留的乾草。
「之前在華盛頓,格蘭特和歐洲資本達成了妥協。我買下了鐵路,卡內基拿到了資金。暫時的平衡形成了。」
艾倫看著遠處莊園鐵門處的哨崗,那裡站著十幾名配備步槍的安保隊員。
「你清楚的,老摩根不會死心。他把錢砸給卡內基,就是想在鋼鐵這個基礎產業上拖垮我。接下來的幾個月,甚至幾年,我們會在每一噸鋼材的價格上,在每個城市的競標中展開廝殺。」
凱薩琳上前一步,與艾倫並肩而立。
「安布雷拉公司的帳面上還有上百萬美元的機動資金。如果需要……」
「不需要,目前資金不缺。」艾倫打斷了她。
「而且,我還沒淪落到要動用醫院和孤兒院的錢去打價格戰。讓安布雷拉保持乾淨,那是我們的退路之一。」
他轉過頭,看著凱薩琳。
「我今天留在家裡,不是為了逃避。是為了提醒我自己,我到底在為什麼而戰。」
艾倫伸出手,攬住凱薩琳的肩膀。
「如果我不把那些對手徹底踩進泥里。如果不把美利堅的經濟命脈死死捏在手心。等我們老了,等凱倫和伊莉莎白長大。那些被我擊敗的人,那些歐洲的老財閥,就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把莊園撕碎,把我們的孩子變成他們的奴隸。」
「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太陽開始西沉。
大西洋的海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夕陽的餘暉將莊園主樓那白色的花崗岩牆壁染成了一片血紅色。
凱倫在馬背上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爸爸,我餓了。」
艾倫收回目光,鬆開攬著妻子的手。
「好,我們回去。晚餐吃烤羊排。」
他重新牽起引馬索,調轉方向,朝著主樓走去。
「明天一早,我要回帝國大廈那邊。還有很多事情等我去處理。」
「我知道的,不過在你走之前,或許我們要好好談談關於凱倫的教育問題。畢竟凱倫已經四歲了,是該到了接受教育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