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帝國倫敦，寬街22號。
朱尼厄斯·摩根的私人書房裡，爐火驅散了英格蘭特有的陰冷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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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布置保留著攝政時期的風格，深色的桃花心木書架上擺滿了精裝本的金融年鑑與航海圖。
朱尼厄斯坐在那張寬大的安妮女王風格辦公桌後。
他穿著剪裁嚴謹的黑色西裝，灰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歲月在他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法令紋，讓他看起來像是尊沒有感情的石雕。
他的貼身幕僚，奧利弗·斯特林，正站在書桌前，雙手遞上一份剛剛解碼完成的電報。
「先生，這是費城發來的的緊急電文。是德雷塞爾先生發來的。」
朱尼厄斯接過電報紙，目光在那些花體字母上掃過。
「……強推強制性軌距標準化法案……暴力兼併……懇請啟動緊急聯合干預……」
朱尼厄斯逐字逐句地閱讀完畢。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是默默的將電報紙摺疊好，壓在桌面的黃銅鎮紙下。
「看來德雷塞爾慌了。」
斯特林打破了沉默，小心的看向對方。
「威廉士的擴張速度超出了他們的預期。如果不干預，B&O鐵路和卡內基的鋼鐵廠很快就會被吞併。我們在北美東海岸的工業布局或許將遭受重創。」
朱尼厄斯站起身走到書房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倫敦灰濛濛的天空，泰晤士河上的蒸汽船鳴著汽笛。
「工業布局。」
朱尼厄斯重複著這個詞，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嘲弄。
他轉過身，走向書房角落的一個帶鎖的鐵皮櫃。掏出鑰匙，擰開鎖扣。
意外的是柜子里沒有帳本和金條。
只有幾件遺物。
一塊帶血的懷表，一本水漬斑斑的日記，還有張年輕人的照片。
那是約翰·皮爾龐特·摩根，他的兒子。
朱尼厄斯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相框的邊緣。
「他們以為我在乎那些鐵軌的寬度？在乎那個蘇格蘭小個子能不能煉出鋼來？」
朱尼厄斯的呢喃聲音有些低沉。
「斯特林，你應該知道約翰是怎麼死的。」
斯特林低下頭，避開了朱尼厄斯的目光。
「報告上說……是在橫跨大西洋的客輪上被小偷發現，然後……」
「謊言！」
朱尼厄斯突然拔高了音量，但他很快又克制住了自己。
他轉過身，那雙灰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陰冷。
「約翰是在去了紐約，試圖阻擊威廉士之後，才在回國的船上出事的。我的情報網查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有人買通了船上的水手。他不是被小偷殺死的，而是有預謀的兇殺！」
「而這一切的受益者，就是那個艾倫·威廉士。」
朱尼厄斯關上鐵皮櫃，鎖死。
「從得到消息的那一天起，這就不再是一場爭奪市場份額的商業競爭了。」
朱尼厄斯走回辦公桌前。
「這幾年，我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要是我沒有讓約翰去美利堅，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會好好的活著，然後結婚生子。但是現在……這是一場血債。我要的不是阻止一個法案，而是威廉士家族的徹底覆滅。我要那個暴發戶失去他所有的財富、權力，最後在絕望中祈求死亡。」
斯特林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那……先生。德雷塞爾先生建議我們聯合施壓，迫使華盛頓讓步……」
「哼～那是商人的做法，不是獵人的做法。」
朱尼厄斯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擊。
「如果只是施壓，華盛頓的政客或許會為了平息外交風波而暫時擱置法案。但威廉士依然毫髮無損。他手裡握著電燈的技術，握著油田，握著銀行還有軍火等等。只要他還有現金流，就能捲土重來。」
「所以，我要斷了他的根。」
朱尼厄斯拿出一張歐洲金融勢力的分布圖，攤開在桌面上。
「斯特林，德雷塞爾的電報給了我一個絕佳的藉口。一個將整個歐洲資本綁上戰車的藉口。」
「威廉士的崛起已經引起了倫敦和巴黎那些老傢伙們的恐慌。雖然沒有明說，但我知道，他們害怕自己的蒸汽機變成廢鐵。現在，加上他企圖壟斷北美鐵路的野心，所有的藉口都湊齊了。」
「去起草請柬。」朱尼厄斯下達指令。
「邀請法蘭西的萊昂斯·德·瓦盧瓦男爵，以及代表英格蘭本土資本的理察·格羅夫納勳爵。明天晚上，在薩伏伊酒店的私人包廂，我設宴款待他們。」
斯特林記錄著名單，有些遲疑。
「先生。如果您向他們全盤托出您的復仇計劃，他們未必會願意為了您的私人恩怨而冒著引發金融危機的風險。」
「誰說我要告訴他們真相了？」
朱尼厄斯露出了個老謀深算的笑容。
「在明面上，我將是一個為了維護自由貿易、為了保護歐洲在美資產而大聲疾呼的領袖。我會提議進行一場『體面而有力』的外交抗議。我會讓他們相信，我們只是想給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美國佬一點教訓。」
「但實際上……」
朱尼厄斯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刀。
「我要利用他們聯合簽發的抗議信，作為引爆華爾街恐慌的導火索。在他們還在等待華盛頓回復的時候，動用摩根家族所有的隱秘資金，在市場上瘋狂做空美利堅的國債和威廉士名下所有上市企業的股票。」
「我要製造一場人為的雪崩，把所有的活物都埋在下面。」
斯特林有些失神的看著這位追隨了十幾年的家主。
「可是先生，這樣一來我們也會得罪這些歐洲資本的啊，如果讓他們知道了……」
老摩根抬起手阻止他繼續說。
「不讓他們知道就行了！別說了，我已經有了決定。」
斯特林一愣，隨後選擇了低頭。
「呼～明白了先生，我立刻去發送請柬。」
隨著書房門關上。
朱尼厄斯重新拿出那份德雷塞爾的電報，將其扔進壁爐。
看著火苗吞噬了那些紙張，朱尼厄斯端起桌上的紅茶。
「等著吧，威廉士。我會讓你知道招惹一頭老獅子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