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年2月20日。
紐約,華爾街。
清晨的寒意尚未褪去,帝國銀行大廈的底層交易大廳已經充斥著電報機的滴答聲與交易員的喊叫。
穿著呢子大衣的信差們在人群中穿梭,手裡揮舞著各色單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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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愛國者投資公司總裁辦公室。
湯姆·海耶斯站在股票自動印表機前。紙帶從黃銅出口勻速吐出,上面印著一個個代表財富變動的字母與數字。
海耶斯沒有穿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處。
他的目光鎖定在「伊利鐵路」與「聯合太平洋鐵路」的代碼上。
數字在跳動,呈現出上揚的趨勢。
實木門軸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帝國銀行總裁喬治·坦普頓推門而入。然後反手鎖上房門,走到海耶斯的辦公桌旁。
「湯姆,或許可以先停下你手裡的活。」
坦普頓將一份壓著火漆印章的文件袋扔在桌面上。
海耶斯扯斷紙帶,轉過身。
他看著那枚印著威廉士家族徽章的紅色火漆,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老闆的直接指令?」海耶斯問。
「一小時前由弗林的人親自送達。」
坦普頓解開西裝紐扣,在皮質客椅上坐下。「用的是最高級別的商務密碼,我剛剛解碼完畢。」
海耶斯拿起裁紙刀,挑開火漆抽出裡面的信紙,目光掃過那幾行手寫的字跡。
房間裡只剩下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
「收攏資金。」
海耶斯讀出了信上的核心內容。
「變現所有非核心的二級市場股票、短期商業票據以及地方州政府債券。停止一切新的放貸業務。將所有回籠的現金兌換成聯邦黃金儲備券或者實物金條,存入帝國銀行的地下金庫。期限:十天。」
海耶斯放下信紙,皺起眉頭看向坦普頓。
「喬治,你清楚這意味什麼嗎?」
「當然了湯姆,這意味我們要從市場上抽走至少三千萬美元的流動性。」
坦普頓搓著雙手,顯得很坦然。
畢竟帝國銀行的分行擴張和貸款業務暫停一下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他明白,這個任務對海耶斯來說有點難受。
「十天時間,拋售如此龐大的資產,會引起華爾街的恐慌。那些依賴我們過橋貸款的經紀公司會面臨違約。」
「我不明白。」海耶斯在房間裡踱步。
「通用電氣剛剛成立,發電廠的建設需要天量的資金。鐵路標準化法案在眾議院通過,我們名下的鐵路公司股票正在瘋漲。這個時候,我們應該乘勝追擊,利用槓桿併購更多的上下游企業。為什麼要突然回防?這簡直是把到手的利潤往外推!」
坦普頓站起身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酒遞給海耶斯一杯。
「湯姆,別只盯著紐約的盤口。要知道老闆盯著的是大洋彼岸。」坦普頓壓低聲音。
「我問過了,弗林的情報網察覺到了費城的異動。安東尼·德雷塞爾向倫敦發送了密電。聯繫人是朱尼厄斯·摩根。」
海耶斯握著玻璃杯的手停頓在半空。
「德雷塞爾那個老傢伙去搬救兵了?」
海耶斯冷哼一聲,有些不爽。
「他以為倫敦那些人會為了一個破落的巴爾的摩鐵路和卡內基的破鋼廠,來和我們開戰?」
「夥計,可千萬不要低估摩根的能量,也不要低估歐洲資本對北美市場的貪慾。」
坦普頓喝了一口水,不緊不慢的解釋。
「老闆在信里寫得很清楚。歐洲人如果介入,絕不會是派幾個人來談判。他們很可能會動用金融武器。砸盤、擠兌、斷絕信貸。」
海耶斯腦海中迅速構建起可能發生的金融戰模型。
「如果倫敦宣布拒絕承銷我們的鐵路債券……」
想到這裡,海耶斯喃喃自語。
「歐洲的投資者就會跟風拋售美股,華爾街會暴跌。如果我們手裡沒有足夠的現金托盤,我們的關聯公司就會因為市值蒸發而面臨清算。」
「這就是老闆讓我們囤積黃金的原因。」
看海耶斯想清楚了,坦普頓接話。
「現金為王。當市場上所有人都在拋售,所有資產都跌成廢紙的時候,手裡握著黃金的人,就能買下更多資產。」
海耶斯仰起頭,將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他的眼神中不再有疑惑,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亢奮。
「我懂了,老闆這是在給那幫歐洲佬挖坑。」
海耶斯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搖鈴用力搖晃。
門外的助理立刻推門進來。
「通知交易部的主管。」
海耶斯下達指令,語速極快。
「把我們在『紐約煤氣照明公司』、『哈德遜輪船公司』以及所有南方紡織廠的股份,拆分成小單,分批次拋售。不要引起市場警覺。」
「還有,通知法務部。向那些逾期未還的債務人發送催款函。三天內見不到現金,直接向法院申請查封他們的抵押資產。」
助理記錄著指令,額頭滲出汗水。
這個消息太大了,簡直讓他有些不可思議。
要知道之前愛國者投資公司,那可是一直在收購這些公司的股份。
現在居然突然又賣出,很可能會引發一系列的突發事件。
「總裁先生,這樣子做會得罪很多人……」
「你是在教我怎麼做事嗎?給我照做!」
海耶斯瞪著他打斷。
見總裁面色不好看,助理知趣的不再繼續說。退下後海耶斯看向坦普頓。
「看來我這邊有的忙了。喬治,那帝國銀行這邊你打算怎麼操作?我記得你好像正在其他州開設分行吧?」
「沒辦法,只能能先暫停了。反正在那些州開設分行還需要經過州議會的審批,比較麻煩。不著急。而貸款方面我會提高貼現率。」
坦普頓整理了下領帶。
「然後開始收緊銀根,對所有非威廉士系的企業實行信貸配額。把金庫填滿。等倫敦的炸彈扔下來的時候,我要讓帝國銀行成為全美堅不可摧的堡壘。」
兩人隔著辦公桌對視。
身為金融領域老炮的兩人,他們都聞到了即將到來的血腥味。
這場風暴過後,或許華爾街的版圖將重新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