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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偽裝

  次日夜晚。

  倫敦,薩伏伊酒店。

  泰晤士河畔的夜景被厚重的絲絨窗簾隔絕在外。

  私人包廂內,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芒,照亮了餐桌中央那瓶年份久遠的波爾多紅酒,以及銀質餐盤中尚未動刀的惠靈頓牛排。

  三名代表著歐洲資本力量的男人圍坐在餐桌旁。

  朱尼厄斯·摩根坐在主位。

  他的右側是理察·格羅夫納勳爵,一位身材發福、戴著單片眼鏡的英國貴族,他背後的家族掌控著全英三分之一的煤礦與多條海外航運線。

  左側則是萊昂斯·德·瓦盧瓦男爵。

  這位來自巴黎的金融家穿著考究的法式燕尾服,留著精心修剪的八字鬍。他代表著法蘭西在海外的龐大借貸網絡。

  晚宴的寒暄已經結束,侍者被清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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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廂的門被斯特林從外面鎖上。

  朱尼厄斯從口袋裡掏出那封經過重新謄抄的費城密信,推到餐桌中央。

  「兩位,請看一看這份來自新大陸的求救信。」

  朱尼厄斯的聲音平穩,不帶絲毫急躁。

  格羅夫納勳爵拿起信件,單片眼鏡後的眼睛眯了起來。

  瓦盧瓦男爵則端著酒杯,側過頭一起閱讀。

  包廂里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哼……可笑。」

  格羅夫納勳爵將信件扔回桌面上,冷哼了一聲。

  「這個叫艾倫·威廉士的人,難道以為美利堅是他的私人莊園嗎?強行統一軌距,排擠巴爾的摩鐵路。這簡直就是在公然破壞商業規則。」

  「不僅如此,勳爵閣下。」

  瓦盧瓦男爵放下酒杯,眼中閃過精明。

  「據我所知,這個威廉士剛剛成立了一個名為『通用電氣』的實體。他們生產的那種玻璃燈泡,已經開始在紐約的街頭亮起。雖然我不怎麼看好這個電力被商用,但如果任由這種技術被他一家獨占,並與他的鐵路、能源帝國結合,我們在北美投資的那些傳統煤氣公司、鋼鐵廠,價值或許將一落千丈。」

  朱尼厄斯適時地切入對話。

  「這正是今晚邀請兩位前來的原因。威廉士已經不再是一個普通的美國商人,而是一頭正在失控的利維坦。他利用金錢賄賂華盛頓的議員,用私人武裝打壓競爭對手。如果那份『標準化法案』正式通過,就等於白宮在法律上承認了他的壟斷地位。」

  朱尼厄斯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諸位,我們的家族在北美投入了上千萬的英鎊和法郎購買了他們的國債,資助了他們的運河與鐵路。所以絕不能坐視這筆龐大的財富,被一個不講規矩的紐約暴發戶所侵吞。」

  格羅夫納勳爵切了一小塊牛排,放進嘴裡咀嚼。

  「摩根先生,你的擔憂不無道理。可美利堅畢竟是一個主權國家。我們無法像對待印度或者非洲那樣,派幾艘炮艦去封鎖他們的港口。那會引起外交災難。」

  「我並沒有提議動用武力。」

  朱尼厄斯回答。

  「畢竟我們擁有比火炮更鋒利的武器,那就是資本的流向。」

  朱尼厄斯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聯合聲明草案。

  「我提議,由我們在座的三方,代表歐洲的金融界,向美利堅遞交一份正式的聯合抗議書。」

  「我們在抗議書中明確表示:對華盛頓縱容威廉士家族實施壟斷、隨意變更基礎設施標準的行為感到極度擔憂。這種行為嚴重損害了自由市場的基石。如果法案不被總統否決,歐洲金融界將無限期暫停承銷美利堅聯邦政府的新一期國債,並停止向所有北美鐵路公司提供新的信貸額度。」

  瓦盧瓦男爵挑了挑眉毛。

  「斷絕信貸?這招夠狠的。格蘭特那個老兵雖然懂打仗,但治國還得靠錢。如果國庫空虛,他連軍餉都發不出來。」

  「正是如此。」朱尼厄斯點頭。

  「這是一種體面而有力的警告。我們不需要在市場上拋售資產,那樣會造成我們自己的帳面損失。我們只需要掐斷他們未來的資金池,華盛頓的政客們自然會權衡利弊。他們會乖乖地把那個法案扔進廢紙簍。」

  格羅夫納勳爵擦了擦嘴角的肉汁,思考了片刻。

  「這個提議很穩妥。表明了我們的強硬立場,又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市場動盪。只要華盛頓退讓,我們的利益就能得到保障。我同意簽署這份抗議書。」

  瓦盧瓦男爵沒有立刻表態。

  他端起那杯波爾多紅酒,輕輕搖晃著。

  暗紅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澤。

  隨後他抿了口酒,將酒杯放回銀制杯墊上。男爵看著朱尼厄斯,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摩根先生。您的計劃非常周密,確實是遏制那個美國暴發戶的好辦法。」

  男爵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雖然這個辦法不錯,但我認為,還有更好的辦法。」

  朱尼厄斯的眼神微微一凝,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位法國合伙人。

  「哦?男爵閣下有什麼想法嗎?」

  瓦盧瓦男爵靠在椅背上,從上衣口袋裡掏出支細長的雪茄,點燃。

  「警告和抗議對於那些餓狼來說,只是一種撓痒痒。」

  男爵吐出一口青煙。

  「既然要動手,為什麼不乾脆把水攪得更渾一點呢?」

  男爵的眼中閃爍著屬於投機者的貪婪。

  「如果在抗議書遞交的同一天,有傳言說美利堅的黃金儲備出現虧空,或者某幾家大型鐵路公司即將違約……引發一場短暫的市場恐慌。我們在低位大量吸納那些恐慌盤。等到華盛頓服軟,市場反彈,我們不僅能保住現有的利益,還能狠狠地賺上一筆。」

  「這,才符合我們跨越大洋來做生意的初衷。不是嗎?」

  包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格羅夫納勳爵皺起眉頭,顯然對這種帶有賭徒性質的提議感到不適。

  而朱尼厄斯的內心卻在狂笑。

  他原本還在發愁如何將這兩人綁上自己準備製造大崩盤的戰車,沒想到這位法國男爵因為貪婪,主動提出了升級事態的計劃。

  「哇歐~男爵閣下。」

  朱尼厄斯舉起酒杯,掩飾住眼底的喜意。

  「您的提議非常極具啟發性。或許,我們確實可以討論一下,如何在這次『抗議』中,獲取一些額外的補償。」

  三隻高腳杯在餐桌上方輕輕碰在一起。

  清脆的玻璃撞擊聲,敲響了華爾街的喪鐘。一場披著抗議外衣的金融絞殺,正式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