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年1月15日,華盛頓特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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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專利局大樓。
這座希臘復興風格的建築是聯邦政府最繁忙的部門之一。
每天都有無數懷揣著夢想的發明家,抱著稀奇古怪的圖紙和模型,在大廳里排隊,希望能拿到那張通往財富大門的紙。
但今天,專利局的局長辦公室大門緊閉。
局長費舍爾正坐在辦公桌後,額頭上滿是汗珠。
因為他的對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艾倫的首席法務顧問,另一個則是愛德華·弗羅斯特。
桌上放著箱沉甸甸的東西。
雖然沒有打開,但那個重量和金屬撞擊的聲音,傻子都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費舍爾局長。」
弗羅斯特手裡拿著一份厚達三百頁的專利申請書。
「關於『電燈系統』的專利審批,我們希望能加快一點進度。」
「這……」費舍爾擦了擦汗。
「弗羅斯特先生,這不合規矩。這套系統涉及了六十多項專利。從發電機轉子結構,到碳絲的處理工藝,再到真空玻璃泡的封口技術……我們需要時間去檢索,看看是否與已有的專利衝突。」
「比如,有位叫斯旺的英國人,幾年前也申請過類似的……」
「可那個英國人的燈泡亮不過五分鐘就會燒斷。」弗羅斯特冷冷地打斷了他。
「而我們的燈,已經在阿斯特莊園亮了整整三個星期,依然像星星一樣穩定。」
弗羅斯特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局長先生。威廉士先生並不是在請求您。是在給您機會。」
「什麼機會?」
「這是成為歷史一部分的機會。」
弗羅斯特拍了拍那個箱子。
「這裡是兩萬美元的黃金,是威廉士先生捐贈給專利局圖書館的『修繕基金』。」
「另外,如果您能在這個月內蓋章。即將成立的電氣公司將聘請您為名譽顧問。年薪五千美元,直到您退休。」
費舍爾咽了口唾沫。
五千美元,那是他當局長十年的薪水。
「但是……如果有其他人來申請類似的……」
「那就是侵權。」弗羅斯特斬釘截鐵地說。
「只要您蓋了章,任何在美利堅土地上製造發光玻璃泡的人,都是在偷竊威廉士的財產。我們會用這一紙專利,把他們告到傾家蕩產。」
費舍爾看著那份文件,又看了看那個箱子。
他知道這不是選擇題。
如果他拒絕,明天他就會因為某種莫須有的醜聞被革職。
威廉士連平克頓都能搞垮,何況他一個小小的局長。
「好吧。」費舍爾顫抖著拿起印章。
「為了合眾國的技術領先。」
啪。
鮮紅的印章蓋在了文件上。
這一聲脆響,意味著艾倫正式在法律層面壟斷了光。
……
同一時間的匹茲堡。
天空依然是灰色的。
雪花落在地上,瞬間就變成了黑色的泥水。
布拉多克工地的臨時板房裡。
安德魯·卡內基正坐在張破舊的桌子前,手裡拿著昨天的報紙。
那上面刊登著阿斯特莊園舞會的盛況,還有那個被稱為「掌上明珠」的伊莉莎白·威廉士出生的消息。
「純金的搖籃……」
卡內基念著這句話,聲音里充滿了苦澀。
「藍寶石……」
他看了看自己這間漏風的辦公室。
爐子裡的煤快燒完了,但他捨不得加。
他的弟弟湯姆推門進來,帶來了一身寒氣。
「安德魯。B&O鐵路那邊有消息了。」
「怎麼樣?加勒特答應運煤了嗎?」卡內基急切地問。
湯姆搖了搖頭,臉色難看。
「還沒有,加勒特拒絕見我們的代表。聽說標準石油給了他份大合同。現在的B&O鐵路,車皮都用來運油了。根本沒有空餘的車皮給我們,但他說不會斷絕和我們的合作,只是要等兩天。」
卡內基手中的報紙被捏成了一團。
「藉口,都是藉口!」
他猛地站起來,把報紙扔進快要熄滅的爐子裡。
火焰舔舐著報紙,燒著了艾倫·威廉士的名字,也燒著了那個純金搖籃的新聞。
「他在逼死我們。」湯姆絕望地說。
「德雷塞爾先生那邊也開始猶豫了,銀行家們都在談論威廉士關聯的企業。他們覺得鋼鐵已經過時了。」
「鋼鐵永遠不會過時!」
卡內基吼道,像一頭受傷的獅子。
他走到窗前,指著外面那座還沒完工的高爐。
「你看那是什麼,湯姆?」
「那是……高爐。」
「不,那是骨頭。是這個國家的骨頭。」
卡內基的眼神變得瘋狂而堅定。
「電燈確實很亮,很美。但電燈能鋪在地上讓火車跑嗎?電燈能架在河上讓大炮過嗎?電燈能蓋起一百層的大樓嗎?」
「No,不能!只有鋼能!」
「威廉士現在沉迷於他的光,沉迷於他在紐約的宴會,沉迷於給他的女兒造金搖籃。這是我們的機會。」
「什麼機會?」
「他太傲慢了。」卡內基轉過身。
「可能覺得自己已經贏了,覺得只要斷了我的路,我就得死。」
「但他忘了一件事,如果我也擁有這種光呢?」
湯姆愣住了。
「你是說……我們也造電燈?」
「當然不。我是說既然白天不夠長,那就把黑夜變成白天。」
卡內基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圖紙。
「我已經給摩根先生寫信要買發電機。聽說歐洲那邊對於電的應用也有實驗。」
「我也要在工廠里裝上這種電燈,要讓工人實行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停工!以前晚上看不見,現在有了燈,我們可以日夜煉鋼!」
「只要我們的產量翻倍,成本就能降一半!到時候,哪怕運費再貴,我也能把鋼軌賣出去!」
「我要用光來煉鋼。然後去砸碎他的壟斷。」
卡內基抓起大衣。
「走,去費城。我要再去見一次德雷塞爾。告訴他,如果現在撤資,就錯過了一個能把威廉士從王座上拉下來的機會。」
門被重重關上。
風雪中,卡內基矮小的身影顯得無比倔強。
而在遙遠的華盛頓。
英國大使館正在舉行一場秘密會議。
大使正在接待來自倫敦的特殊客人——威廉·西門子(西門子公司的創始人之一)。
「大使先生。」
西門子看著手中的專利報告,臉色陰沉。
「威廉士搶先註冊了真空碳絲燈泡,這在技術上封死了我們的路。」
「大英帝國不能容忍這種技術訛詐。」大使冷冷地說。
「我們的艦隊需要這種燈,工廠也需要。」
「如果不能在法律上繞過他……」大使看向窗外,「那就只能在政治上解決他。」
「或許,我們該聯繫一下那位在匹茲堡掙扎的蘇格蘭同胞了。敵人的敵人,就是我們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