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下城的百老匯大街,積雪被馬蹄和車輪碾壓成黑色的泥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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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在磚石建築的縫隙間穿梭,刮過行人的臉頰。
但在威廉士帝國銀行大廈的頂層,冬天被隔絕在那扇從法國進口的加厚玻璃窗外。
會議室壁爐里的無煙煤燃燒正旺,偶爾發出一兩聲輕微的爆裂聲。
巨大的長條形紅木會議桌面的光澤深沉,映照著上方那盞剛剛安裝好的枝形吊燈。
艾倫坐在長桌的主位。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那是執行委員會理事會會議開始的信號。
愛德華·弗羅斯特作為執行委員會秘書長,站立在他左側,手中拿著一份厚重的議程表。
「先生們。」
艾倫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房間裡卻具有一種壓迫感。
「1869年過去了,那是播種的一年。現在,我要看看收穫。」
長桌兩側坐著威廉士帝國的諸侯。
左手第一位是喬治·坦普頓,帝國銀行的總裁。
他推了推金絲邊眼鏡,翻開面前的帳簿。
「主席先生。」坦普頓開口道。
「過去一年,帝國銀行的資產負債表出現了爆發式增長。這得益於三個方面。」
「首先是南方。通過『威廉士食品公司』和『安布雷拉醫藥』的資金回籠,我們在南方的現金流達到了每月四十萬美元。那些種植園主和獲得『自由』的黑人勞工,實際上都在為我們的銀行打工。」
「其次是鐵路債券,這是大頭。之前我們在『伊利鐵路』做空戰役中獲利豐厚,並將這筆錢轉投到了『聯合太平洋』的債券上。目前,我們持有聯邦政府擔保的鐵路債券總額已超過五百萬。」
「第三……」
坦普頓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海因里希·懷特(雖然懷特還不是理事,但今天被特許列席)。
「是最近的『電力概念』熱潮。自從阿斯特莊園亮燈後,華爾街瘋了。無數資金湧入我們的關聯帳戶,試圖購買哪怕一股和電氣相關的股票。」
「甚至連費城的資金都在外流。」
坦普頓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德雷塞爾銀行的存款在上個月流失了15%。儲戶們覺得,把錢存在那個還點著煤氣燈的城市不夠安全。」
艾倫點了點頭。
「那利潤率呢?」
「淨資產收益率28%。」坦普頓回答。
「太低。」艾倫皺著眉吐出兩個字。
坦普頓的笑容僵在臉上。
「老闆,這已經是華爾街平均水平的兩倍……」
「喬治,我要的不是華爾街的水平。」艾倫身體前傾。
「是壟斷的水平,你在南方的放貸利率太保守了。那些種植園主沒有選擇,今年開始把利率再提高兩個點。」
「可是那樣或許會導致更多破產……」
「破產了就收地。土地是不會跑的,下一項。」艾倫抬手打斷。
威廉士食品公司的總裁瓊斯站了起來。
他最近變胖了不少,肚子都把馬甲撐得緊緊的。
「主席先生,食品板塊很穩定。」瓊斯翻著報告。
「我們在芝加哥的屠宰場已經控制了東部海岸60%的肉類供應。食品廠正在三班倒。」
「就是有一個問題。」瓊斯猶豫了一下。
「關於那些積壓的『三等肉』。也就是那些……嗯,不太新鮮的邊角料。按照您的指示,我們把它們做成了低價午餐肉,銷往南方的公司商店。」
「但是最近有些投訴,一部分勞工吃了之後……生病了。甚至死了幾個。」
會議室里的氣氛凝固了一秒。
艾倫拿起面前的威士忌,喝了一口。
「死因是什麼?」
「醫生說是……痢疾。或者食物中毒。」
「那就是痢疾。」艾倫放下杯子。
「南方的衛生條件本來就差。和我們的罐頭有什麼關係?也許是他們喝了髒水。」
「瓊斯,聽著。那些罐頭是給那些欠債的勞工吃的。只要吃不死大部分人,就是合格的食物。如果有人死了,那是他們體質弱。」
「在商業里沒有『良心』這個科目。只有成本和利潤,懂了嗎?」
瓊斯連忙點頭:「懂了,主席。我會處理好報告的。另外,我們在罐頭裡多加了胡椒和鹽,豐富味道。」
「那就好。」
艾倫的目光轉向了長桌的另一端。
那裡坐著米勒,先鋒軍工和賽能礦產的雙料總裁。穿著一身黑色的戰術風衣,哪怕在會議室里也帶著一股火藥味。
「米勒。說說你的『玩具』。」
米勒站起身,他的動作像軍人一樣幹練。
「普魯士那邊的訂單已經發貨了。」米勒匯報導。
「三船後膛鋼炮,以及五千支先鋒-69型步槍。漢堡港的接收人是阿爾文斯萊本少校。款項是用黃金支付的,已經入庫。」
「俾斯麥首相給我們寫了一封私信。他對我們的『硝化甘油穩定劑』很感興趣。希望我們能轉讓專利。」
「回復不轉讓。」艾倫拒絕得斬釘截鐵。
「我們可以賣炸藥,甚至可以去柏林建廠,但配方必須在我們手裡。那是安布雷拉化學實驗室的命根子。」
「明白。」米勒繼續說。
「國內方面,匹茲堡的情況比較複雜。」
提到匹茲堡,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那是目前帝國唯一的潰瘍點。
「卡內基那個矮子很頑強。」米勒皺起眉頭。
「雖然我們切斷了賓夕法尼亞鐵路的運輸,但他和巴爾的摩-俄亥俄鐵路沒斷完。還有德雷塞爾那個銀行家給他輸血。」
「他們繼續僱傭了平克頓的人。」米勒看了一眼艾倫。
「雖然平克頓本人已經被咱們搞臭了,但這幫偵探確實有點本事。他們在工地上築起了街壘,甚至架起了機槍。行動隊很難滲透進去搞破壞。」
「而且,聽說卡內基從歐洲搞來了發電機。想搞二十四小時生產。」
艾倫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在學我啊。」
艾倫笑了,眼神里卻沒有笑意。
「用我的光,來照亮他的路。」
「馬修·貝克爾(賓夕法尼亞鐵路負責人)有什麼動作?」
「貝克爾正在執行您的『土地糾紛』計劃。我們找了幾十個所謂的『原住民』和『地主』,對那條新修鐵路的路權提起訴訟。官司正在打。但這只能拖延時間。」
艾倫沉思了片刻。
「光靠法律是不夠的。米勒,我記得賽能礦產公司控制著那片區域的煤礦,對吧。」
「是的。」
「卡內基想煉鋼,就得吃煤。如果本地買不到,他就得從西維吉尼亞運。那是B&O鐵路的地盤。」
「我要你組建一支礦難調查隊。」艾倫的語氣變得輕柔。
「去西維吉尼亞,去那些給卡內基供煤的礦山檢查一下他們的安全設施。」
「如果發現隱患……」
艾倫做了個爆炸的手勢。
「那就幫他們整改一下。讓礦井停產。或者,讓運煤的橋樑檢修一下。」
「沒有煤,他的高爐就是一堆廢鐵。」
米勒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這是我的強項,老闆。我會讓西維吉尼亞的煤礦主們明白,賣給卡內基煤,就是給自己買塊墓碑。」
艾倫環視了一圈。
「還不夠,我們要建立一個新的秩序。一個讓所有挑戰者在起步階段就被扼殺的秩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暗的天空。
「弗羅斯特,讓下半場的那些人進來。」
「是。」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一群新面孔走了進來。
他們是各委員公司的總經理,是家族的封疆大吏。
其中,走在最後面的是個海因里希·懷特,也是威廉士中央實驗室電氣部的負責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因為大家都知道,今天的重頭戲是關於電氣。
艾倫轉過身,背對著窗戶。
外面的天光在他身後形成一個剪影。
「先生們。」
「歡迎來到電氣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