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隨著輿論慢慢進入1870年。
1月5日,長島威廉士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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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長島海峽的海面上漂浮著大塊的浮冰,莊園的草坪被兩英尺厚的積雪覆蓋,像是一塊巨大的白色絲絨蛋糕。
但莊園的主樓內部卻溫暖如春。
自從通了電之後,海因里希·懷特順便為老闆設計了套電力輔助的暖風循環系統。
雖然耗電量驚人,但對於擁有一座獨立發電廠的艾倫來說,這點煤炭消耗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二樓的主臥室。
這裡已經被改造成了一間頂級的產房。
牆壁上掛著防風的厚重掛毯,地板上鋪著昂貴的波斯地毯。
凱薩琳·奧布萊恩躺在寬大的四柱床上。
她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金色的長髮散亂在枕頭上。
與安娜生產時的那種驚心動魄、充滿陰謀與血腥不同,這次的生產充滿了從容。
畢竟這是凱薩琳第二次生產。
況且四名來自安布雷拉醫院最資深的婦產科醫生候在旁邊。
六名受過專業訓練的護士正在有條不紊地遞送著熱水和消毒毛巾。
甚至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氣,而不是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艾倫坐在床邊的扶手椅上握著凱薩琳的手,力度恰到好處。
「還好嗎?」艾倫輕聲問。
凱薩琳睜開眼,雖然疼痛讓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她的眼神依然保持著鎮定。
「比生凱倫的時候……好多了。」
凱薩琳深吸了口氣,調整著呼吸。
「那小子像個小牛犢子一樣亂撞。這個……很安靜。我想也許是個淑女。」
「淑女好。」艾倫用手帕幫她擦去汗水。
「威廉士家族需要位公主。總是男孩子打打殺殺的,太枯燥了。」
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小小的腦袋探了進來。
那是他們的大兒子,凱倫·威廉士。
他現在已經四歲多了,穿著身縮小版的黑色燕尾服,像個小大人一樣。
「爹地。」凱倫小聲喊道,「媽咪怎麼樣了?」
艾倫招招手。
「進來,凱倫。來看看你的母親。」
凱倫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趴在床邊看著凱薩琳隆起的肚子。
「媽媽,妹妹什麼時候出來?」
「快了。」
凱薩琳伸出手,摸了摸兒子的臉。
「你要當哥哥了,可要保護她。」
「當然,我會的。」凱倫挺起胸膛。
「我會像蘭博叔叔教的那樣,誰欺負妹妹,我就揍誰。」
艾倫笑了。
「很好,但這不夠。你得學會用腦子保護她,可不僅僅是拳頭。」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宮縮襲來。
凱薩琳抓緊了床單,發出了聲壓抑的呻吟。
女醫生們立刻圍了上來。
「威廉士先生,請您帶凱倫少爺先出去。」主治醫生瑪利亞恭敬但堅定地說。
「最後時刻到了。」
艾倫點點頭,抱起凱倫,走出了房間。
走廊里,管家正焦急地等待著。
「老闆,廚房準備了參湯。還有,剛剛收到華盛頓的電報……」
「先不看。」艾倫揮手打斷。
「天塌下來也不看。哪怕是格蘭特總統把白宮燒了,也別來煩我。」
他抱著兒子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窗外,大雪紛飛。
艾倫的心情很奇妙。
在華盛頓,面對安娜生的兒子凱撒時,他感到的是野心的延續,一把利劍出鞘的興奮。
而現在在這裡,他感到的是一種安寧。
這是他的正統血脈,是他的家。
這是他用鐵與血築起的堡壘里,最柔軟的核心。
半小時後。
一聲清脆的啼哭穿透了厚重的橡木門。
那聲音不像凱撒那樣霸道,而是像銀鈴一樣悅耳,透著一股子嬌氣。
門開了。
護士長滿臉喜色地走出來,懷裡抱著個粉紅色的襁褓。
「先生,是一位小公主!」
艾倫猛地站起來。
他接過那個孩子。
她很小,皮膚不像一般新生兒那樣皺巴巴的,而是透著種粉嫩的光澤。
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真漂亮。」凱倫踮著腳尖。
「她像個洋娃娃。」
艾倫看著懷裡的女兒。
那一刻,這個掌控著美國經濟命脈的暴君,眼神徹底融化了。
「凱倫,她不像洋娃娃。」艾倫輕聲說。
「她是寶石,是皇冠上最亮的那顆。」
他抱著孩子走進臥室。
凱薩琳已經清理乾淨,正靠在枕頭上喝水。看到父女倆進來,她露出了虛弱但幸福的笑容。
「想好名字了嗎?」凱薩琳問。
「你說過如果是女孩,名字由我來挑。但我現在腦子裡一片空白。」
艾倫坐在床邊,讓凱薩琳看清女兒的臉。
「不需要挑。」
艾倫看著窗外的風雪,又看了看這溫暖如春的房間。
「伊莉莎白。」艾倫吐出這個名字。
「伊莉莎白?」凱薩琳愣了一下,「像那位英國女王?」
「對。」艾倫點頭。
「不僅是女王,伊莉莎白一世開創了英國的黃金時代。而我們的女兒,將見證美利堅的黃金時代。」
「伊莉莎白會在這裡享受榮耀。」
「伊莉莎白·威廉士。」
凱薩琳重複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溫柔。
就在這時,窗外的雪停了。
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透過落地窗照在搖籃上。
艾倫看著那束光,突然想起了什麼。
「弗羅斯特!」他對著門外喊道。
秘書立刻推門而入。
「老闆。」
「記下來。」
艾倫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發號施令的威嚴,但依然壓低了音量。
「為了慶祝伊莉莎白的出生,我要成立一個『伊莉莎白教育基金』。」
「首期注資……一百萬美元。」
弗羅斯特的手抖了下,百萬美元。這在這個時代是筆天文數字,足夠買下個小國。
「這筆錢用來幹什麼?老闆?」
「用來建女子學校。」
艾倫看著懷裡的女兒。
「不僅僅是教她們縫紉和畫畫。要教她們科學,教她們法律和怎麼理財。」
「我的女兒不能是那種只會依附於男人的花瓶,身邊的同伴也不能是蠢貨。」
「還有。」艾倫補充道。
「通知蒂芙尼公司,我要訂做一個純金的搖籃。鑲嵌上十二顆最大的藍寶石。要在她滿月禮之前送到。」
「是。」弗羅斯特記下了。
艾倫重新看向凱薩琳。
「你好好休息。」
「我還不累。」凱薩琳握住他的手。
「剛才好像聽你說不看華盛頓的電報?現在可以看了。」
艾倫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那封被他揉皺的電報。
這是安娜發來的。
內容很簡單:「恭喜,凱撒多了一個姐姐。華盛頓的禮物已經準備好了。」
艾倫把電報折好。
「沒什麼。」他對凱薩琳撒了個善意的謊。
「只是生意上的事。」
他看著搖籃里的伊莉莎白,又想到了華盛頓的凱撒。
一明一暗,一男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