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澤西州,威廉士中央實驗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
六棟紅磚廠房排列在哈德遜河畔,巨大的煙囪向著灰白色的天空噴吐著煤煙。
空氣中瀰漫著臭氧、潤滑油和銅鏽混合而成的怪味。
第四號實驗室,電氣工程部。
這裡的噪音足以讓常人發瘋。
蒸汽錘的敲擊聲、車床切削金屬的尖嘯聲,以及巨大的線圈在測試時發出的低頻嗡嗡聲,構成了一首工業交響曲。
實驗室負責人海因里希·懷特站在二樓的鐵製走廊上,俯瞰著下方的主車間。
這位來自普魯士的工程師是威廉士重金從西門子公司挖來的。
他留著修剪得極短的鬍鬚,戴著副厚底眼鏡,穿著件沾滿油污的灰色工作服。
在他的字典里,沒有「大概」這個詞,只有「精確」。
「停下!」
懷特突然對著樓下咆哮,聲音壓過了蒸汽錘。
「停機!馬上!」
底下的工人們慌亂地拉下閘刀,巨大的飛輪緩緩停止轉動。
懷特抓著欄杆,順著鐵梯滑下去,像只憤怒的黑猩猩衝到一台正在組裝的發電機前。
這台機器有一輛馬車那麼大。
這是實驗室代號為「泰坦一號」的工業級直流發電機。
懷特手裡拿著一把遊標卡尺,狠狠地卡在轉子的銅線圈上。
「公差!」
懷特把卡尺舉到那個負責繞線的工程師面前。
「我規定的是0.05英寸,這裡怎麼是0.08英寸!」
「懷特先生……」
工程師是個年輕的美國人,滿臉是汗。
「只差了一點點,而且絕緣層……」
「厚禮蟹,一點點?」
懷特把卡尺摔在水泥地上。
「你這個蠢貨,在每分鐘一千轉的離心力下,這『一點點』會讓轉子擦到定子。然後,嘭!這台造價五千美元的機器就會變成一顆炸彈!把你的腦漿塗在牆上!」
「給我拆掉。」懷特指著下令。
「全部重繞,今晚不准睡覺。如果你不想干,就滾去費城修鐵路。」
工程師不敢反駁,低著頭招呼工人開始拆卸那些昂貴的紫銅線。
這時,大門打開了。
寒風卷著雪花吹進來。艾倫穿著厚重的黑色皮草大衣,在秘書弗羅斯特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懷特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恭敬。技術人員有傲慢的特權。
「老闆。」懷特走過去,「您來得正好。『泰坦』的設計圖定型了。」
「我要的不是圖紙,懷特。」艾倫看著那些忙碌的工人。
「我要的是電,紐約和華盛頓的電廠地基已經挖好了。格蘭特總統隔幾天就問我,什麼時候能把那個『神奇的玻璃泡』掛在他的辦公室里。」
「那是總統不懂物理學。」
懷特從工作檯上拿起一張巨大的藍圖。
「我也想快,但我們需要解決散熱問題。持續運轉產生的熱量會燒毀絕緣漆。我們正在嘗試一種新的雲母絕緣材料。」
艾倫看著那張複雜的電路圖。
「珍珠街的一號電站,必須在聖誕節前完工。」艾倫的語氣不容置疑。
「這是命令。」
「那是十天後。」懷特皺起眉頭。
「這不可能,鍋爐還沒裝好。巴布科克-威爾科克斯公司的新型水管鍋爐還在路上。」
「鍋爐已經在路上了,我用了專列。」
艾倫指了指外面,面色平常。
「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哪怕是用鞭子抽,也要讓那些工人把管子接好。」
「至於發電機……」
艾倫盯著那台正在被拆解的樣機。
「如果你覺得這台不行,就先用那是兩台備用機並聯。雖然效率低點,但足夠點亮白宮和阿斯特莊園。」
懷特推了推眼鏡,在心裡快速計算著。
「如果是並聯……我們需要一個穩壓器。否則燈泡會忽明忽暗,就像鬼火。」
「那就造一個。」艾倫說,「你需要什麼?」
「銀。」懷特直視著艾倫的眼睛。
「大量的銀,銅的導電性在大電流下會有損耗。在這個穩壓器的接觸點上,我需要純銀。」
「弗羅斯特。」艾倫頭也沒回。
「批給他。從帝國銀行的金庫里調兩百磅銀磚過來。如果不夠,就去把那批准備做餐具的銀子熔了。」
周圍的工人們吸了一口冷氣,兩百磅銀子。用來做一個開關。
懷特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就是他為什麼離開西門子,來到這個野蠻國家的原因。
在這個老闆手下,科學不需要向預算低頭。
「還有人。」懷特裡面想到什麼,補充道。
「我需要一支突擊隊,不是這裡這幫笨手笨腳的學徒。我要帶走電氣部最核心的二十名專家。十個去紐約,十個去華盛頓。」
「准了。」
艾倫走到一台已經組裝好的小型發電機前。
「海因里希,你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嗎?」
「我們在製造光明,先生。」
「噢不不不。」
艾倫伸手撫摸著冰冷的鑄鐵外殼。
「我們是在製造依賴。」
「當那些大人物習慣了按一下開關就能驅散黑暗,他們就再也回不到煤氣燈的時代了。煤氣是可以儲存的,但電必須實時傳輸。這意味著,開關掌握在我們手裡。」
「這比賣石油更獨裁。」
懷特並不關心政治,他只關心機器。
「或許吧,不過那和我沒關係。只要您給錢,我就給您開關。」
懷特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複雜的接線圖。
「聽著!」
懷特轉身對著車間裡的所有人大喊。
「所有人停下手裡的活,我們要分組。第一組,跟我去紐約。第二組去華盛頓,帶上所有的工具。還有那幾箱該死的碳絲燈泡!」
「我們要去給上帝裝燈了!」
車間裡爆發出巨大的嘈雜聲,那是齒輪開始咬合的聲音。
艾倫看著這一切,轉身走出大門。
弗羅斯特跟在後面,撐起雨傘。
「老闆,阿斯特夫人發來電報。她擔心在牆上打洞會破壞她的壁紙。那可是從法國運來的絲綢壁紙。」
「告訴她。」艾倫踩著積雪走向馬車。
「如果她不想在下個月的舞會上被范德比爾特家族嘲笑是『住在山洞裡的原始人』,她最好學會忍受一點灰塵。」
「還有,通知《紐約每日真理報》。準備好頭版。標題我都想好了。」
「什麼?」
「《征服黑夜的普羅米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