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0日深夜11點。
德拉瓦河大橋。
這座橫跨德拉瓦河的鋼鐵大橋像是一具巨大的恐龍骨架,靜靜地趴在黑色的河面上。
寒風呼嘯著穿過鋼樑,發出嗚嗚的怪叫。
一列沒有任何標誌的火車正轟隆隆地駛上大橋。
這列火車只有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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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頭,煤水車,以及一節加固的裝甲車廂。
車廂內部。
阿蘭·平克頓坐在一個固定在地板上的木箱上。
那木箱裡裝的就是鑄幣模具。
車廂兩端,兩盞煤油燈搖晃著,投下不穩定的光影。
二十名全副武裝的偵探分列兩旁。他們手裡端著先鋒65式步槍,手指扣在扳機上,警惕地盯著緊閉的車窗。
空氣很冷。
取暖爐里的火燒得很旺,但似乎無法驅散這冬夜的寒意。
「還有多久到費城?」
平克頓問,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迴蕩。
「大概兩個小時,長官。」
他的兒子威廉看了一眼懷表。
「過了這座橋,就是賓夕法尼亞的地界了。」
平克頓點了點頭。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銀質酒壺,擰開蓋子。
「夥計們,都打起精神來。」
他喝了一口烈酒驅寒,然後把酒壺遞給旁邊的手下。
「每人一口。別喝多了,暖暖身子。」
酒壺在偵探們手中傳遞。
「長官,這爐子好像有點嗆人。」
其中一個年輕的偵探吸了吸鼻子。
「是不是煙囪堵了?」
平克頓聞言仔細聞了聞。
空氣中確實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混合在煤煙味里。
「可能是煤炭受潮了。」平克頓沒在意,「把風門開大點。」
威廉走過去,拉開了取暖爐的風門。
轟。
爐火更旺了。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隨著風門的打開,車頂通風管里的那個夾層被高溫徹底融化了。
裡面裝著的並不是普通的煤煙。那是威廉士中央實驗室特製的「高濃度乙醚混合液」,經過霧化處理,一旦受熱就會迅速揮發。
那股甜味開始變濃。
十分鐘後。
「怎麼回事……」那個年輕偵探突然晃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地……地板在轉……」
「怎麼回事,站穩!」平克頓呵斥道。
「是不是偷喝多了?」
但他剛說完,自己也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眼前的煤油燈似乎變成了兩個,然後變成了四個。
「不對……」
平克頓猛地站起來,試圖去抓槍。但他的手像是麵條一樣軟綿綿的。
「氣……毒氣……」威廉捂住口鼻,想要去砸窗戶。
但他的腿不聽使喚。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手指在玻璃上劃出道痕跡,卻無力打破它。
車廂里充滿了重物倒地的聲音。
那些精銳的偵探,那些神槍手,此時像是一群喝醉的醉漢,東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平克頓是最後一個倒下的。
他靠在那個裝模具的箱子上,眼睛死死地瞪著,嘴裡發出渾濁的喘息聲。
他想拔槍,但那把柯爾特左輪手槍對他來說仿佛有千斤重。
他的意識正在被那股甜膩的黑暗吞噬。
在最後一刻,他似乎看到了車廂頂部的通風口裡,有雙嘲弄的眼睛在看著他。
……
火車在過了大橋後,緩緩減速,停在了一片荒野的路基上。
這裡早已有人在等候。
行動部新任部長蘭博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衣,臉上戴著實驗室製作的防毒面具,像個來自地獄的怪物。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打扮的影子小隊成員。
「動作快點。」
蘭博的聲音透過面具顯得沉悶。
「屏住呼吸。雖然戴了面具,但這東西勁兒很大。」
他們熟練地撬開車門。
濃烈的乙醚味撲面而來。
蘭博揮了揮手,手下們迅速衝進車廂。
他們甚至小心翼翼地跨過那些昏迷的身體。
「把模具箱子打開。」
蘭博扔過去一把鑰匙,那是弗林從財政部搞來的複製品。
箱子開了,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幾十塊沉重的鋼製模具。
那是印製五美元和十美元鈔票的母版。
「搬走。」蘭博命令道,「留下一塊,塞進那個老傢伙的懷裡。」
他指了指昏迷的阿蘭·平克頓。
接著,手下們開始了一場詭異的「布置」。
他們從背包里拿出十幾瓶劣質威士忌,打開蓋子,把酒灑在每一個偵探的身上、臉上。
「多灑點。」蘭博踢了一腳地上的酒壺。
「讓他們聞起來像是在這車廂里開了一場狂歡派對。」
他們把偵探們的槍扔得滿地都是。
把平克頓的衣服扣子解開,露出裡面的紅內衣。把兩個年輕偵探擺成扭打在一起的姿勢。
最後,米蘭博拿出個裝滿鈔票的袋子。那是原本要運去銷毀的舊鈔。
他抓起一把鈔票,像撒紙錢一樣撒在空中。綠色的紙片飄落在昏睡的人群身上,蓋住了他們的臉,塞進了他們的靴子。
「完美。」蘭博看著這幅畫面。
現場看起來根本不像是搶劫。
更像是一群玩忽職守的醉鬼,在押運途中監守自盜,喝得爛醉如泥,還為了分贓打了一架。
「撤。」
蘭博喊了聲,最後看了一眼平克頓。
那個老偵探還在打呼嚕,懷裡抱著那塊鑄幣模具,像抱著一個嬰兒。
「晚安,神探先生。」
影子小隊像幽靈一樣消失在夜色中,帶著那箱至關重要的模具。
火車頭重新發出了轟鳴。
那個被買通的列車員傑克,戰戰兢兢地拉動了汽笛。
火車繼續向費城開去。
它載著的不再是聯邦的衛士,而是一車即將身敗名裂的笑話。
……
第二天清晨,費城火車站。
站台上擠滿了人。
不僅有前來接車的財政部官員,還有幾十名手持照相機的記者。
這些記者是昨晚接到「匿名爆料」趕來的。爆料人說,那列押運黃金的火車上發生了驚天醜聞。
「怎麼還沒到?」
《費城問詢報》的記者焦急地看著懷表。
「來了!」
遠處傳來汽笛聲,火車緩緩進站。
但沒有停在預定的貨運站台,而是直接滑進了客運站台,停在了人群面前。
車門緊閉,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平克頓先生?」
財政部的官員敲了敲車門,「開門!」
沒有回應。
官員有些慌了,連忙示意旁邊的警察:「把門砸開!」
幾名警察拿著斧頭,劈開了門鎖。
隨著車門滑開,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上帝啊……」
所有人都驚呆了。
鎂光燈閃爍,發出一陣陣刺眼的白光和煙霧。
記者們瘋狂地按動快門,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幕。
大名鼎鼎的阿蘭·平克頓,聯邦的守護神,此刻正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堆空酒瓶和散落的鈔票中間,懷裡還抱著一塊國家級的鑄幣模具,嘴角流著口水,睡得像個死豬。
他的手下們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抱著槍,有的抱著錢,醜態百出。
「這……這是瀆職!」
財政部官員氣得渾身發抖。
「這是犯罪!」
就在這時,一陣冷風吹進車廂。
平克頓被鎂光燈和冷風刺激,終於迷迷糊糊地醒了。
他睜開眼,看到了面前的人群和那些黑洞洞的相機鏡頭。
他試圖站起來,但頭疼欲裂。
「我……這是哪……」他含糊不清地問。
咔嚓。
一張照片定格了他的表情。
那是張混合了迷茫、恐懼和宿醉的愚蠢表情。
這張照片,將在明天登上全美所有報紙的頭版。
標題艾倫都已經幫此時的報紙編輯想好了:
《聯邦的恥辱:醉酒的神探與丟失的模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