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9年12月5日。
華盛頓特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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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政部大樓的地下金庫前,鐵柵欄把走廊分割成陰暗的格子。
空氣里瀰漫著陳舊紙張和發霉銅錢的味道。
蒂米穿著身只有大樓保潔員才會穿的灰色工裝,手裡拿著一把掃帚,低著頭在角落裡清掃著看不見的灰塵。
他的眼睛透過帽檐的縫隙,盯著前方的那扇厚重鋼門。
兩個男人正站在門口交談。
一個是財政部的副審計長,哈里森。
另一人身材魁梧,留著濃密的蘇格蘭式絡腮鬍,戴著頂圓頂硬禮帽,手裡拿著一根做工考究的手杖。
那是阿蘭·平克頓。
也就是平克頓偵探社的創始人,那個號稱「永不睡覺的眼」的男人。
「平克頓先生。」
哈里森手裡拿著一份蓋著紅蠟印章的文件。
「這是一次絕密行動,這批舊版綠背紙幣和損壞的鑄幣模具必須運往費城造幣廠銷毀。價值五十萬美元。總統先生不想看到任何差錯。」
平克頓挺直了腰杆,他的聲音洪亮,帶著濃重的蘇格蘭口音。
「放心吧,哈里森先生。我的小伙子們都是從聯邦軍隊裡退下來的精銳。在這條鐵路線上,沒有人能從平克頓手裡搶走哪怕一枚銅板。」
「那就好。」哈里森把文件遞給他。
「這是提貨單和路線圖。除了我和你,只有格蘭特總統知道具體的發車時間。下周二,晚上十點。巴爾的摩-波托馬克火車站。」
平克頓接過文件,像接過勳章一樣鄭重地放進上衣內袋。
「我會親自押運。」平克頓拍了拍胸口,「為了聯邦。」
哈里森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金庫。
平克頓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整理了一下領結,臉上露出了掩飾不住的得意。
接下這單生意,意味著他的偵探社將成為聯邦政府的首選安全承包商。
那個該死的威廉士雖然有錢,但在這種涉及國家機密的任務上,政府還是更信任他這個老牌偵探。
他轉身大步離開。
角落裡,蒂米直起腰。
他把掃帚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掏出個咬了一半的蘋果,咔嚓咬了口。
「親自押運?」
蒂米咀嚼著蘋果,嘴角露出笑容。
「那可真是太好了,省得我還要費勁去找你。」
……
當天晚上,巴爾的摩。
「老船長酒館」坐落在碼頭區最髒亂的一條巷子裡。這裡是水手、鐵路工人和扒手們的聚集地。
蒂米換了身打扮。
現在的他看起來像個賭輸了錢的落魄商人。他坐在角落的桌子上,面前放著一杯劣質朗姆酒。
對面坐著一個年輕人。
這人穿著列車員的制服,帽子歪戴著,眼神有些飄忽。
他是巴爾的摩鐵路局的調度員,名叫傑克。同時還有另一個身份。
那就是情報部的低級釘子。
「東西放進去了嗎?」蒂米壓低聲音問。
「放進去了。」
傑克有些緊張,手在桌子底下不停地搓著。
「按照您的吩咐。我在那節特製押運車廂的通風管道里,裝了一個雙層的鐵皮盒子。接口處連著取暖爐的煙道。」
「沒人發現?」
「沒有,那節車廂是昨天剛拖進檢修庫的。我是唯一的當班檢修員,別人都以為我在清理菸灰。」
蒂米從懷裡掏出個信封,推過桌面。信封很厚,裡面裝的是嶄新的美元。
「這是一半。事成之後給你另一半。」
傑克抓住信封,咽了口唾沫。
「先生,那個盒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炸藥嗎?我不想殺人。那趟車上還有我的同事。」
「放心吧夥計,不是炸藥。」蒂米看著他有些好笑。
「那是助眠劑,你的同事會睡個好覺。等他們醒來除了頭疼一點,什麼事都沒有。」
「呼……那就好。」
傑克緊張的神色立馬放鬆下來,把信封塞進褲襠里。
「還有個事,今天平克頓的人來檢查車廂了。」
蒂米的眼神瞬間認真起來。
「他們發現了什麼?」
「沒有。」傑克搖搖頭。
「那個領頭的偵探很傲慢,只檢查了車門鎖和窗戶的柵欄根本沒看天花板。他還踢了我一腳,嫌我幹活慢。」
「那可真是壞習慣。」蒂米端起酒杯,一口喝乾,「傲慢是最好的麻醉劑。」
……
費城,板栗街。
平克頓偵探社總部。
這裡就像一個巨大的兵營。
牆上掛滿了通緝令、手銬和來復槍。
電報機滴滴答答地響個不停,記錄著來自全國各地的罪案信息。
阿蘭·平克頓坐在辦公室里,正在給他的兒子威廉·平克頓布置任務。
「威廉,這不僅是一次押運。」
老平克頓指著地圖上的鐵路線。
「這是一場戰爭,威廉士那個暴發戶想把他的手伸進華盛頓。聽我的朋友說他在遊說國會限制我們的權力。如果這次能完美地完成這次任務,格蘭特總統就會簽署那份行政命令,確立我們的官方地位。」
威廉比他父親年輕,也更謹慎。
「可是父親,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威廉皺著眉頭。
「這條線是B&O鐵路的地盤,威廉士正在和B&O互相競爭。他會讓我們這麼順利地通過嗎?」
「他能怎麼樣?這可不是他的鐵路。」
老平克頓不屑地哼了一聲。
「難道他還敢劫持聯邦的黃金?那是叛國罪!就算是威廉士,也沒膽子在這個節骨眼上動這種手腳。」
「而且……」
平克頓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嶄新的柯爾特左輪手槍。
「這次我帶了二十個人,每個人都配了雙槍。還有兩挺先鋒加特林機槍架在車廂兩頭。就算是一支軍隊來了也能頂半小時。」
「可是……」
「行了威廉,沒有可是。」老平克頓站起來。
「準備出發。讓那個暴發戶看看,什麼叫專業。」
……
三天後。
紐約,威廉士莊園。
艾倫正在書房裡教導著凱倫寫字。
弗林站在旁邊,看著這溫馨而詭異的一幕。
「魚咬鉤了?」艾倫問,眼睛沒離開孩子。
「咬得很死,蒂米已經安排好了。」弗林回答。
「平克頓把這次任務當成了他的加冕禮,他調動了最精銳的人手。但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什麼錯誤?」
「他相信他的槍。」弗林笑了。
「以為敵人會從車門衝進來。可是那個老傢伙不知道,敵人就在空氣里。」
「可能他習慣了。」
艾倫鬆開手指,直起腰。他臉上的慈父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種令人膽寒的冷漠。
「通知影子小隊,按計劃行事。」
「記住我的要求。」
艾倫走到弗林面前,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帶。
「我不想要屍體。死人是會說話的,他們會變成烈士。我要活人。要骯髒、可笑、無能的活人。」
「要讓全聯邦的人看到平克頓那張老臉時,想到的不是神探,而是『小丑』。」
「明白。」弗林低頭致意。
「去試試你們和平克頓誰更強。」
艾倫怕了拍弗林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