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風颳過百老匯大街的石板路。
行人們裹緊了大衣低頭匆匆趕路,只有報童還在寒風中揮舞著手裡那份剛剛印出來的號外。
帝國大廈頂層辦公室。
壁爐里的無煙煤燃燒著,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馬修·貝克爾站在辦公桌前。
靴子上還有些賓夕法尼亞紅粘土的泥點,大衣的下擺也濕了一塊。
他剛從火車站趕來,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
「你是說,卡內基不僅挖了土,還埋了枕木?」
艾倫坐在高背皮椅上,手裡把玩著只來自東方的唐朝玉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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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老闆。」貝克爾的聲音有些乾澀。
「本來我們的人已經控制了局面。馬克帶了三十個好手和獵犬,那些苦力根本不敢動。」
「然後呢?」
「然後平克頓來了。」貝克爾低下頭。
「阿蘭·平克頓親自帶隊,十二名偵探全副武裝。他們拿著聯邦巡迴法院的禁令,還有先鋒65式連發步槍。如果我們開火,就會變成對聯邦執法人員的襲擊。」
「平克頓。」
艾倫重複著這個名字,手指把玩著玉璽。
「原來是那隻『永不睡覺的眼睛』(平克頓偵探社的標誌是一隻睜大的眼睛)。」
「這些年,弗林他們和阿蘭·平克頓一直和平共處。甚至在內戰期間,還給他的情報網提供過方便。」
「我也很意外。」貝克爾擦了擦額頭的汗,「平克頓一般只接政府或者大銀行的單子。這次顯然是德雷塞爾出了大價錢。據說,那筆安保費用高達十萬美元。」
「呵……十萬美元。」艾倫冷笑一聲。
「德雷塞爾那個守財奴,為了那條鐵路真是花費心思,但平克頓不可能不清楚這背後是我。」
「老闆,既然平克頓選擇與您作對,要不要……」
貝克爾做了一個切斷的手勢。
「也許我們可以製造一點意外?比如阿蘭·平克頓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強盜』?」
「愚蠢。」
艾倫放下玉璽,倒了杯熱紅茶。
「殺了平克頓有什麼用?他死了,還有他的兒子威廉·平克頓,還有羅伯特·平克頓。那個偵探社已經成了一個龐大的機構。殺了他們的領袖,只會讓他們變成瘋狗到處咬人。」
艾倫走回桌邊,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絕密文件。
那是關於聯邦司法部改組的草案。
「馬修,你看得太近了。只看到了那是十二支步槍。但我看到了更危險的東西。」
艾倫把文件扔在桌上。
「格蘭特總統正在考慮建立一個常設的聯邦調查機構。目前司法部只能依靠各州的法警,這效率太低。總統想把戰爭部的部分情報職能剝離出來,成立一個『司法部偵查局』。」
「因為和格蘭特總統有過交情,平克頓一直在遊說這個位置。想把他的私人偵探社國有化,變成聯邦的警察。」
貝克爾瞪大了眼睛。
「偶買噶,如果讓他做到了……」
艾倫瞥了他一眼,接過了話頭。
「是啊,如果讓他做到了。那我的情報部和行動部算什麼?」
「在這個國家,暴力的最高形式是法律授權的暴力。誰掌握了那個徽章,誰就能合法地殺人、搜查、沒收財產。」
艾倫的眼中閃過寒光。
「我本來打算讓弗林和蘭博慢慢滲透進這個新機構。但現在,平克頓既然收了德雷塞爾的錢,選擇主動站在了我的對立面……」
「那就不能留了。不僅是他的人,連那個機構和牌子,甚至那隻該死的眼睛,都必須瞎掉。」
艾倫按響了桌上的鈴鐺。
愛德華·弗羅斯特推門而入。
「老闆。」
「弗林在哪裡?」
「他在地下室的檔案室,正在整理關於費城銀行家們的黑料。」
「叫他上來,還有蘭博。」
艾倫重新坐下,雙手交叉在胸前。
「馬修,你先回賓夕法尼亞去。不要和平克頓發生正面衝突。既然他們有法院禁令,那我們就玩合法的。」
「合法的?」貝克爾有些不解。
「去找當地的環保局,噢~現在還沒這個部門,那就去找衛生局。去投訴卡內基的工地污染水源。還可以去找印第安人事務局,說那塊地下面可能有遺蹟。」
「甚至動用我們在工會裡的內線。讓那些工人知道,卡內基給他們的工資比市場價低。煽動罷工。就算平克頓能擋住子彈,也擋不住幾百個拿著木棍要吃飯的工人。」
「反正就是拖住他們。」艾倫命令道。
「別讓他們鋪得太快,我需要時間在華盛頓這邊『拆房子』。」
「明白。」貝克爾點了點頭。
「我會讓他們每鋪一英里,就付出十倍的代價。」
貝克爾離開了。
片刻後,弗林和蘭博走了進來。
弗林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棕色西裝,看起來像個會計。而蘭博則穿著深色的風衣,身上帶著一股硝煙味。
「老闆,您找我們?」米勒問。
「嗯~平克頓。」艾倫吐出這個詞。
「我要毀了他。當然,是名譽丟盡那種。」
弗林推了推眼鏡,嘴角露出陰險的笑容。
「是他啊,阿蘭·平克頓。蘇格蘭人。固執,自負。自詡為正義的化身,但手下並不乾淨。為了破案甚至經常使用誘騙、栽贓甚至綁架的手段。」
「有材料就好。」艾倫指了指椅子。
「坐下,先制定一個計劃。」
「聯邦財政部會有批退役的黃金債券要從華盛頓運往紐約銷毀。平克頓一直在爭取這趟押運任務,想以此向格蘭特總統證明他的能力。」
「我們要幫他一把。」
艾倫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力。
「要讓他拿到這個任務。然後在那趟列車上,讓他犯一個永遠洗不清的錯誤。」
「啊?是什麼呀老闆。」
蘭博有些好奇,身為艾倫的親衛和新晉行動部長,他不喜歡動腦。
「比如黃金不見了。而在平克頓偵探的口袋裡,發現了保險柜的鑰匙。」
「或者,更簡單一點。」弗林補充道。
「我們不需要偷黃金。只需要證明平克頓的人為了保護黃金,向無辜的平民開了槍。」
艾倫讚賞地看了弗林一眼。
「既然你能想到這些,那就去做吧。劇本你們兩個商量著來,我只看結果。」
「要讓格蘭特總統看到報紙的時候,覺得平克頓就是『無能』和『殘暴』的代名詞。」
「到時候,你們可以接手聯邦的安保工作。」
蘭博和弗林對視一眼,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奮。
要知道以前兩個部門基本都在暗處行走,看來老闆這是打算讓兩個部門開始走向台面了。
好事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這次進來的是弗羅斯特,他看上有些慌張。
「老闆!」弗羅斯特喘著氣,「克拉克小姐……她……」
艾倫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她怎麼了?」
「她……她要生了。」
「醫生說情況不太好,胎位不正。她一直在喊您的名字。」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剛才那個運籌帷幄、談論著如何毀掉一個偵探帝國的商業君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慌亂。
「那還不快點準備火車。」
艾倫對著弗羅斯特吼道。
「我要最快的專列去華盛頓!」
「已經安排好了,可是老闆,還有一個小時您要和范德比爾特開會……」
艾倫抓起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告訴他我有急事,下次再約。」
他衝出門外,留下面面相覷的三個人。
弗林聳了聳肩起身。
「看來,我們又要有個小老闆了。」
蘭博則是一臉期待。
「弗林老哥,快幹活吧。我們得儘快把平克頓這塊骨頭嚼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