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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平克頓參上

  25號。

  匹茲堡東郊,布拉多克。

  天空正下著雨夾雪。

  莫農加希拉河變成了渾濁的鉛灰色。

  那條廢棄的運河河道上,此刻卻聚集了兩撥人正在對峙。

  一邊是卡內基僱傭的勞工,他們手裡拿著鐵鍬、鎬頭,還有剛剛運到的枕木。

  幾名巴爾的摩-俄亥俄鐵路(B&O)的測量工程師正架著經緯儀,試圖在泥濘中定出路基的中線。

  領頭的是B&O鐵路的一位工程主管,名叫「比爾上尉」。是個參加過內戰的退伍軍官,只有一隻耳朵,另一隻在夏伊洛戰役中被炮彈削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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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是群穿著雜色衣服的男人。

  他們有的拿著獵槍,有的拿著木棒,還有人牽著狂吠的獵犬。

  這些人自稱是當地地主,但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他們身上帶著那股流氓地痞的味道。

  領頭的是個叫馬克的傢伙,他之前是賽能礦產公司的工頭。

  兩撥人中間,只隔著條不到五碼寬的泥溝。

  「你們這群表子養的垃圾,給我退後!」

  馬克吐了口唾沫,手裡的雙管獵槍指著地面,但槍口隨時可以抬起來。

  「這塊地是我叔父的,下面埋著我的祖父!誰敢在這挖土,就是挖我家祖墳!」

  「狗屎!」

  比爾上尉手裡拿著那張特許狀的複印件,雖然被雨水打濕了,但上面的鋼印依然清晰。

  「這是州議會批准的鐵路用地!根據《工業鐵路擴建法案》,這是公共征地。我們有權施工!」

  「謝特,我才不管什麼議會。」馬克吼道。

  「在布拉多克,老子就是法。誰敢邁過這條溝,我就讓他變成肥料!」

  他身後的那群打手也跟著起鬨,幾隻獵犬瘋狂地咆哮著,扯得鐵鏈嘩嘩作響。

  卡內基穿著雨衣站在後方的馬車旁,臉色鐵青。

  「他在撒謊。」卡內基對身邊的湯姆說。

  「那塊地明明是無主荒地,五十年前就不屬於任何人了。」

  「這是威廉士的把戲。」湯姆也有些害怕,「安德魯,我們要不先撤走?等警察來?」

  「該死!警察不會來的。」卡內基咬著牙。

  「本地的警察局長昨晚就在威廉士的礦場喝酒。如果我們今天退了,明天這裡就會多出一排柵欄,後天就會變成合法的私人領地。」

  「那怎麼辦?真打嗎?」

  卡內基看著那些渴望工作的勞工。

  他們因為停工已經餓了兩周了,眼神里不僅有恐懼,更有憤怒。

  「比爾上尉!」

  卡內基突然大喊一聲,走上前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卡內基並沒有看那些槍口。他走到那個泥溝邊,脫下昂貴的禮帽扔在地上。

  「工友們!」他轉身對著那些勞工喊道。

  「對面的人說這是他們的地。但我想說的是,這是你們的麵包!」

  「如果這條路修不通,工廠就開不了工。如果工廠開不了工,大家就沒有工資,你們的孩子就要挨餓!」

  「有人想餓死我們,想把我們像老鼠一樣踩死!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人群中有人喊道。

  「那就幹活!」

  卡內基撿起把鐵鍬,狠狠地插進那條泥溝對面的土裡。

  「我就站在這,看誰敢開槍!」

  這無疑是個瘋狂的舉動。

  馬克也愣住了。

  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弱的矮個子居然這麼有種。

  「你找死!」

  反應過來的馬克舉起了槍。

  「砰!」

  一聲槍響。

  但不是馬克的槍。

  槍聲來自不遠處的樹林。

  馬克的帽子被打飛了。他嚇得一縮脖子,差點把槍扔了。

  樹林裡走出十幾個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制服,胸前佩戴著銀色的徽章。但那不是警察的徽章,那是「平克頓偵探社」的徽章。

  領頭的是名戴著圓頂硬禮帽的中年人,手裡拿著還在冒煙的先鋒65式步槍。

  「誰是這裡的負責人?」那人冷冷地問。

  馬克有些結巴:「我……我是代表地主……」

  「我是阿蘭·平克頓。」那人打斷了他。

  「受費城德雷塞爾公司的委託,來這裡執行安保任務。」

  平克頓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聯邦巡迴法院剛剛簽發的臨時禁令,禁止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阻礙州議會授權的鐵路建設。違者將被視為攻擊聯邦資產。」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偵探們整齊地拉動槍栓。

  「我有十二把連發步槍。如果你們想試試獵槍快還是步槍快,請便。」

  馬克的臉抽搐了幾下。

  他是個流氓,但不傻。

  平克頓偵探社的名號在道上是響噹噹的,而且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

  「法克,這事沒完。」

  馬克狠狠地瞪了卡內基一眼。

  「你們等著瞧。路能修,車未必能跑。」

  「撤!」

  馬克帶著那群打手,灰溜溜地退進了雨幕中。

  勞工們爆發出歡呼聲。

  卡內基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跪在泥里。

  平克頓走過來收起槍,禮貌地扶了他一把。

  「卡內基先生。德雷塞爾先生讓我轉告您。法律文件只是廢紙,只有槍桿子才能保證法律的尊嚴。」

  「謝謝。」

  卡內基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和冷汗。

  「這……這也是費用的一部分嗎?」

  「當然。」平克頓笑了笑。

  「帳單會直接寄到費城。現在,讓您的工人幹活吧。雨雪天修路很慢,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卡內基點了點頭,重新拿起鐵鍬。

  「開工!」他嘶吼道。

  幾百把鎬頭同時落下,泥土飛濺。

  枕木被一根根扔進泥漿里,然後鋪上碎石。鋼軌被抬了過來,那是從英國進口的鋼軌,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當!當!當!」

  道釘錘擊打鋼軌的聲音,像是一首激昂的戰歌,在莫農加希拉河畔迴蕩。

  這天,第一根枕木埋下了。

  也意味著艾倫的封鎖圈終於被撕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而在不遠處的山坡上,一輛黑色的馬車靜靜地停著。

  馬修·貝克爾坐在車裡,放下望遠鏡。

  「平克頓偵探社……」貝克爾眯起眼睛。

  「德雷塞爾真是下血本了,居然請動了這幫僱傭兵。」

  「老闆,要不要我們的人衝上去?」旁邊的安保隊長問,「我們的人比他們多。」

  「不用。」貝克爾搖搖頭。

  「平克頓不好惹,而且還有法院禁令。如果正面發生大規模槍戰,輿論會對威廉士先生不利。」

  「那就讓他們修。」

  貝克爾冷笑了一聲。

  「修路容易,養路難。而且……」

  他看向那條蜿蜒的河流。

  「這只是第一回合。告訴賽能礦產公司,把附近所有的炸藥庫存都清點一下。也許哪天,這條新修的鐵路就會遇到『山體滑坡』。」

  「戰爭升級了。」

  貝克爾關上車窗。

  「走吧回紐約,老闆需要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

  馬車消失在雨霧中。

  而身後的工地上,卡內基依然在揮舞著鐵鍬。

  甚至手上磨出了血泡,但他感覺不到疼。

  因為卡內基清楚,這每一鏟土都是在挖掘威廉士的墳墓。

  或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