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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名字

  28日深夜。

  一列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火車在紐約通往華盛頓的鐵軌上狂奔。

  車頭噴出的蒸汽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長長的白鏈。這輛機車是威廉士家族專列,此時它的鍋爐壓力指針已經逼近了紅線。

  司爐工赤裸著上身,瘋狂地往爐膛里鏟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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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快點!」

  艾倫站在煤水車上,黑色的禮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煤灰落滿了他昂貴的衣領。

  「如果晚了一分鐘,我就把你們倆扔進爐子裡!」

  「先生,已經六十英里了!」

  司機大喊道,聲音在風中破碎。

  「再快就要脫軌了,這路基受不了。」

  「那就讓它脫!」

  艾倫死死抓著扶手,盯著前方漆黑的軌道。

  「我要在天亮前看到國會山的圓頂。」

  車廂里,弗羅斯特探出頭喊道。

  「老闆,華盛頓發來的電報。安娜小姐還在堅持!醫生說……說可能要用產鉗。」

  艾倫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產鉗。

  在這個時代,那意味著血腥和死亡。意味著母親和孩子可能只能保住一個。

  他轉身回到車廂重重地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轟鳴聲。

  他倒了杯威士忌,手有些發抖。酒灑出來一半。

  「該死。」他低聲咒罵。

  他想起了安娜。

  那個在舞會上高傲地抬著下巴的女人,那個在國會走廊里幫他收買議員的女人,那個為了他的野心甘願背負罵名的女人。

  他愛她嗎?

  艾倫不知道。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愛」是一個太奢侈的詞。

  但他知道,她是他的一部分。她是他的影子,是他在黑暗面的盟友。

  如果她死了……

  「不。」

  艾倫把杯子捏碎在手裡,玻璃渣刺破了掌心,鮮血混合著酒液滴下來。

  「我不允許她死,閻王爺也不敢搶我的人。」

  ……

  華盛頓特區,喬治城。

  一座隱蔽在橡樹林深處的紅磚別墅。這裡是副總統托馬斯·克拉克的私產,也是安娜的待產地。

  暴雨正在沖刷著窗戶。

  二樓的臥室里,慘叫聲一聲接著一聲,像是一把把尖刀刺破夜空。

  「用力!小姐,再用力!」

  兩個接生婆滿頭大汗地按著安娜的腿,床單已經被血染透了。

  安娜的臉色白得像紙,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她咬著塊毛巾,眼神開始渙散。

  「我不行了……」她鬆開毛巾,虛弱地呢喃,「艾倫……他在哪……」

  樓下的客廳里。

  副總統托馬斯·克拉克正在來回踱步,壁爐里的火光映著他焦躁的臉。

  他手裡拿著一根雪茄,已經咬爛了,但忘了點燃。

  「這該死的艾倫。」克拉克罵道。

  「怎麼還沒有來,到底在搞什麼!」

  旁邊坐著的是威廉士慈善基金會的醫生,也是安布雷拉醫院最好的外科專家,豪斯醫生。他正在準備手術器械,那是最後的手段。

  「副總統先生。」豪斯醫生擦著眼鏡。

  「請冷靜。我們帶來了最新的『乙醚麻醉劑』。如果有必要進行剖腹產,我們有把握。」

  「剖腹產?」

  克拉克停下腳步,不可思議的瞪著醫生。

  「歐謝特……你在開玩笑的對吧?那是在殺人,只有死人才做剖腹產!」

  「那是以前。」豪斯醫生平靜地說。

  「安布雷拉實驗室改進了縫合技術和消毒液,我們在動物身上做過實驗……」

  「法克魷!這是我的女兒,不是你們的實驗兔子!矮油OK?」克拉克吼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大門被粗暴地撞開了。

  艾倫沖了進來。

  他渾身濕透,手裡還握著把不知從哪拿來的馬鞭,眼神兇狠得像頭闖入領地的獅子。

  「她怎麼樣?」

  艾倫沒有理會克拉克的憤怒,直接抓住了醫生的衣領。

  「還在出血,宮口沒開全。」醫生被勒得喘不過氣。

  「必須做決定了,威廉士先生。如果再拖下去,可能會大出血。」

  「那就救她!」艾倫吼道。

  「如果不把她們母子平安地帶給我,我就把你的醫院拆了!」

  「我也在等您的授權。」醫生掙脫開來,「給我乙醚,我要上去了。」

  艾倫鬆開手,醫生提著箱子衝上了樓梯。

  克拉克看著艾倫,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至少,這個男人來了。

  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從紐約趕來了。

  「如果她死了……」克拉克冷冷地說,「我們的盟約就結束了。」

  「她不會死。」

  艾倫走到壁爐前,脫下濕透的大衣扔在地上。

  「她是安娜·克拉克,是這世上最狠的女人。她還要看著我登基呢。」

  樓上的慘叫聲突然停止了。

  那是乙醚生效了。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棟房子,只有窗外的雷聲還在轟鳴。

  艾倫和克拉克面對面站著。

  一個是掌握著金錢的皇帝,一個是掌握著權力的副總統。

  此刻,他們只是兩個無助的男人,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關於平克頓的事。」

  克拉克突然換了個話題,似乎想用政治來分散恐懼。

  「司法部那邊有風聲,格蘭特想給阿蘭·平克頓一個正式編制。」

  「我知道。」艾倫盯著火苗,「我會處理的。」

  「需要我做什麼?」

  「或許可以要司法部長的一份備忘錄。」艾倫轉過頭。

  「一份關於『限制私人偵探機構參與聯邦執法』的法律解釋。」

  「這很難。」克拉克皺眉,「憲法沒有禁止這個。」

  「那就製造一個解釋。」艾倫的聲音冰冷。

  「你是參議長,應該知道怎麼玩文字遊戲。只要有了這份文件,平克頓的行動就是違憲的。到時候,我在賓夕法尼亞收拾他就容易多了。」

  「好。」克拉克點點頭,「只要安娜活著。」

  突然,樓上傳來一聲啼哭。

  那聲音很微弱,像是一隻小貓。但在寂靜的夜裡,卻像是一聲炸雷。

  「哇……」

  緊接著,是醫生疲憊而興奮的喊聲。

  「生了!是個男孩!」

  艾倫和克拉克同時鬆了一口氣。

  托馬斯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手裡的雪茄掉在了地上。

  艾倫閉上眼睛,仰起頭。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慄傳遍全身。

  那是比賺了一百萬美元,比打贏一場商戰還要強烈的電流。

  血脈。

  那是他再次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烙印。

  「我又有孩子了。」艾倫喃喃自語。

  雖然這孩子是私生子,雖然這孩子不能姓威廉士(暫時)。

  但他流著那貪婪、野心勃勃的血。

  醫生走了下來,摘下滿是血跡的口罩。

  「恭喜兩位,母子平安。雖然安娜小姐失血有點多,但已經止住了。她很堅強。」

  艾倫沒有說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疊厚厚的鈔票,也沒看數額,直接塞進醫生的白大褂口袋裡。

  「這是獎金,所有人都有。」

  他邁步走上樓梯。

  腳步很輕,怕驚醒了什麼。

  推開臥室的門。

  空氣中瀰漫著乙醚和血腥味。

  安娜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雪,像是一個破碎的洋娃娃。

  但在她的臂彎里,卻有一個紅彤彤的小肉團。

  艾倫走過去,單膝跪在床邊。

  安娜微微睜開眼睛,藥效還沒完全過去,她的眼神有些迷離。

  「艾倫……」

  「我在。」

  艾倫握住她冰涼的手,那是他第三次在這個女人面前露出溫柔。

  「我在,你做得很好安娜。你是個戰士。」

  「看看他……」安娜費力地動了動手指,「他像你。鼻子像你。」

  艾倫低下頭,看著那個孩子。

  皺巴巴的臉和緊閉的眼睛,小手緊緊地攥著拳頭。

  真的像他,連剛出生就知道要抓住東西不放。

  「給他起個名吧。」安娜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