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第五大道350號。
這是一座褐石建築，外觀沉穩低調，卻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傲慢。
這裡是阿斯特家族的宅邸，也是紐約所謂的『上流社會』聖殿。
客廳里，卡羅琳·阿斯特夫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絲綢長裙，脖子上掛著那一串著名的鑽石項鍊。
正端坐在天鵝絨沙發上的她表情有些難看。
因為在她的面前，放著由信使送來的那張燙金請柬。
那隻鷹的徽章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站在她對面的叫沃德·麥卡利斯特，是阿斯特夫人的軍師，同時也是那份著名的『四百人名單』的制定者。
「這是一個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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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特夫人用那把精緻的摺扇敲打著桌面。
「那個威廉士……一個賣軍火和罐頭的暴發戶。他竟然敢把請柬送到這裡來。」
她拿起請柬，像是在拿塊髒布。
「哈……看看這上面的名字。格蘭特總統？特威德？還有那些粗俗的鐵路大亨。他要把長島變成一個集市嗎？」
「可是夫人。」
麥卡利斯特小心翼翼地開口，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這不僅僅是一張請柬。」
「我當然知道不是。」阿斯特夫人冷哼一聲。
「這肯定是威廉士在向我們要入場券。不過他以為有了錢，就能買到品味？就能買到血統？只要我不去，紐約所有的老家族都不會去。他的那個舞會，最後只會變成一群投機商的狂歡。」
「扔了它。」阿斯特夫人下了命令。
「可是……」麥卡利斯特沒有動。
「怎麼？」阿斯特夫人挑起眉毛。
「夫人，我覺得您得看看這個。」
麥卡利斯特從口袋裡拿出一份報紙。那是今天的《每日真理報》。
頭版頭條是一張巨大的照片（版畫）：威廉士莊園的全景。
而在報紙的副版，有一則不起眼的公告。
《威廉士帝國銀行收購許多家族土地抵押貸款單，以及關於調整曼哈頓地區土地抵押貸款利率的通知》
阿斯特夫人雖然不懂商業，但她對「土地」和「抵押」這兩個詞很敏感。
「什麼意思？」
「我問了，我們好多家族的房屋抵押貸款，都被威廉士帝國銀行買走了。所以報紙上的意思很明確。」
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是阿斯特夫人的丈夫，威廉·巴克豪斯·阿斯特二世。
雖然他是家族名義上的族長，但在社交場合，他向來聽老婆的。
但今天，他的臉色很難看。
「意思就是，如果得罪了艾倫·威廉士，我們家族下個月的利息支出就會增加百分之三十。」
老阿斯特坐了下來，長嘆一口氣。
「卡羅琳，時代變了。」
「那個年輕人……可不只是有錢。他還控制了一切。我們的租客用的是他占股公司的煤氣，燒的是他旗下賽能礦產的煤，吃的是他的麵粉。如果願意，他甚至能切斷這棟房子的供暖。」
「那又怎麼樣？」
阿斯特夫人依然保持著她的驕傲。
「我們可是阿斯特家族，我們擁有紐約。」
「那是以前了，現在聯邦地產經常在紐約拿地修房。」
說著，老阿斯特把另一封信放在桌上。
「還有，這是白宮辦公廳發來的。總統『懇切地希望』在威廉士莊園舞會上見到我們。說有些關於『聯邦地產稅』的想法，想聽聽我們的意見。」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阿斯特夫人的驕傲面具。
地產稅。
這是所有大地主的死穴。如果格蘭特總統在威廉士的授意下推動地產稅改革，阿斯特家族的財富將會縮水一半。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像是在倒計時。
阿斯特夫人看著那張請柬。她突然發現，那隻鷹的爪子已經扼住了她的喉嚨。
她引以為傲的血統、品味、社交圈，在絕對的工業資本和政治權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那個威廉士……」阿斯特夫人的聲音有些顫抖。「他有妻子嗎？」
「額……算是有吧，你還見過一次的。」麥卡利斯特趕緊回答。
「就是那個凱薩琳·奧布萊恩。安布雷拉公司的總裁。一位……非常強勢的女性。」
「噢，我記起來了，就是那個靠爬上威廉士床變成公司總裁的女人嘛。」
阿斯特夫人露出一絲鄙夷，但很快就收斂了。
她慢慢地伸出手，重新拿起了那張請柬。
這個動作很慢，仿佛那張紙有千斤重。
這意味著投降。
意味著「老錢」向「新錢」低頭。
也意味著工業巨頭取代了地產大亨，成為了這個國家新的貴族。
「告訴那個信使。」
阿斯特夫人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腰杆。無論輸贏，她都要保持體面。
「阿斯特家族……接受邀請。」
她轉頭看向麥卡利斯特。
「另外去準備一套新的禮服，要最隆重的那種。既然要去，我就要讓那個鄉下莊園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女王。」
老阿斯特鬆了口氣，麥卡利斯特擦了擦頭上的汗。
畢竟他們都知道，如果這次真的不給艾倫·威廉士面子，那麼之後阿斯特家族絕對會迎來最猛烈的打擊。
這並不是玩笑，因為老阿斯特已經收到消息，證券交易所內已經有股勢力再開始打壓阿斯特家族的產業。
那股勢力就是愛國者投資公司，在紐約沒人不知道這家公司屬於威廉士家族。
所以聽到自家夫人服軟後，老阿斯特也放心了，畢竟現在真惹不起威廉士。
……
而在長島的威廉士莊園。
艾倫正坐在書房裡低頭看著文件。
「她同意了？」艾倫隨口問道。
「是的，老闆。」愛德華·弗羅斯特的聲音傳來，「信使剛剛回報，阿斯特夫人接受了邀請。」
艾倫放下手中文件，起身走到地圖前，在那塊代表紐約的小旗子上畫了個紅色的圈。
「愛德華。」
「在。」
「通知湯姆，交易所那邊明天可以適當放寬對阿斯特家族相關債券的打壓。給他們留口氣。」
「我要的是臣服，不是毀滅。」
「畢竟……」艾倫看著窗外的夕陽。
「舞會需要體面的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