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5日,星期六。
暴風雨過後的紐約,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色。
華爾街的街道上到處是廢紙、碎玻璃,還有被遺棄的帽子和雨傘。
清潔工正在用水管沖洗地面,那些渾濁的水流里,似乎流淌著無數人的眼淚。
昨天的黑色星期五至少有上百家經紀公司宣布破產。
第十國民銀行被監管機構查封。
無數中產階級在一夜之間變成了窮光蛋。
但在帝國銀行大廈的頂層,氣氛卻截然不同。
這裡安靜整潔、充滿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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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會議桌上,堆滿了昨天的交易單據。海耶斯帶著十幾個會計,正在進行最後的核算。算盤的噼啪聲,就像是在彈奏一首悅耳的樂曲。
「老闆。」
海耶斯頂著兩個黑眼圈,但精神好得嚇人。他拿著一張匯總表,手有些發抖。
「算出來了。」
「多少?」
艾倫正在吃早餐,盤子裡是一塊煎得恰到好處的牛排。
「六百四十萬美元。」
海耶斯深吸了一口氣,報出了這個數字。
「扣除所有的手續費、利息、還有給那些『馬甲』帳戶的佣金。淨利潤是六百四十萬。」
房間裡一片安靜。連那幾個老練的會計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敬畏地看著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年輕人。
六百萬美元。
在這個普通工人日薪只有兩美元的時代,這是筆無法想像的巨款。
它超過了許多國家一年的財政收入。
艾倫切下一塊牛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還不錯,比我預想的要多一點。」他淡淡地評價道。
「看來古爾德最後時刻的瘋狂,給我們貢獻了不少。」
「不僅僅是錢,老闆。」
弗羅斯特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這是今天的破產清單。很多昨天爆倉的人,為了還債,正在瘋狂拋售手裡的資產。」
「有些東西很便宜。便宜得就像是在撿垃圾。」
艾倫放下刀叉,擦了擦嘴。
「很正常,說說看。」
「首先是房產。」弗羅斯特指著名單。
「第五大道上有六棟豪宅在掛牌。其中包括斯佩爾(古爾德的經紀人)的那棟。他昨天為了賠付客戶已經把房子抵押了,但還是不夠。現在銀行要拍賣。」
「買下來。」艾倫毫不猶豫。
「用聯邦地產公司的名義。以後可以用來當高管宿舍,或者送給聽話的議員。」
「還有股票。」一旁的海耶斯補充道。
「伊利鐵路的股票現在是重災區。因為大家都知道古爾德完了,伊利鐵路肯定會被用來抵債。今天的開盤價只有18美元。」
艾倫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伊利鐵路……」
艾倫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那條鐵路連接著紐約和五大湖,是范德比爾特的紐約中央鐵路最大競爭對手,也是中部進入東部出海口的咽喉。
這幾年,艾倫一直想拿下它打通自己麾下密西西比及東部鐵路公司和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與東部的連結。
但古爾德和菲斯克像兩隻護食的惡狗,死死咬住不放。
之前謀劃也只是拿到20%股份。
但現在,惡狗被打斷了腿。
「他們還有多少股份?」艾倫問道。
「古爾德和菲斯克手裡大概有40%的股份。但這部分股票大部分都抵押給了各家銀行和信託公司,用來換取炒黃金的本金。」海耶斯回答。
「現在金價崩了,銀行在催他們補保證金。如果補不上,銀行就會強行平倉。」
「是嗎。」
艾倫轉過身,目光如炬。
「看來我得當個好心人。」
「海耶斯,你去聯繫那些持有抵押股票的銀行。告訴他們,愛國者投資公司願意接手這批『不良資產』。」
「價格嘛……」艾倫伸出一根手指。
「按照市價的五折。如果他們不賣,就告訴他們,明天我們會把伊利的股價砸到10美元。到時候他們連渣都剩不下。」
「銀行會同意的。」海耶斯笑了。
「現在的銀行家都是非常小心,只要能看到現金,他們連親媽都賣。」
「對了,還有古爾他們。」艾倫問道,「現在在哪?」
「好像躲在大歌劇院裡。」弗羅斯特回答。
「外面圍了幾百個想殺他的人,聽說他還雇了一隊打手守著門口。連警察都進不去。」
「還沒死心。」艾倫冷笑一聲。
「他手裡肯定還有最後一點籌碼,那些還沒被抵押的核心股份。」
「那是他最後的救生圈。」
艾倫走到衣架旁,拿起外套。
「福勒(新聞傳媒公司經理)那邊的文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老闆。」弗羅斯特點頭。
「《每日真理報》的號外。標題是《揭秘:古爾德如何挪用伊利鐵路公款炒作黃金——來自內部會計的證詞》。」
「雖然那個會計是我們的人假扮的,但數據都是真的。」
「發出去。」
艾倫戴上帽子,整理了一下領帶。
「等到這份報紙送到大歌劇院的時候,古爾德就會明白,他已經不是在和人下棋,而是在和上帝賭命。」
「備車,下午我要去大歌劇院看戲。」
「看什麼戲?」
「看一隻落水狗是如何求饒的。」
……
中午時分。
號外發遍了全城。
憤怒再次被點燃。如果說昨天人們恨古爾德是因為虧了錢,那麼今天,當得知他是挪用了上市公司的公款(那是股民的錢)去賭博時,這種恨意變成了殺意。
大歌劇院門口,有人開始投擲燃燒瓶。
「燒死他!」
「把我們的錢吐出來!」
而在二樓的辦公室里,昔日的「華爾街之王」傑伊·古爾德,正縮在窗簾後面,看著下面的人群渾身發抖。
他的搭檔菲斯克正在旁邊哭泣,一邊哭一邊往嘴裡塞火腿,似乎只有食物能緩解他的恐懼。
「傑伊,我們完了。」菲斯克含糊不清地說。
「銀行在催債,法院的傳票像雪片一樣飛來。剛才警察局長說,如果在日落前我們不出去投降,他就要強攻了。」
古爾德沒有說話。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那份《每日真理報》。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報紙下方的一行小字:
「威廉士家族基金會宣布,將出資設立『黃金風暴受害者援助基金』,幫助那些在災難中破產的家庭……」
「威廉士……」
古爾德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
他終於看清了整個局。
從那晚的「我也看漲」,到現在的「受害者援助」。
艾倫不僅拿走了他的錢,還拿走了名聲。
甚至現在,艾倫正在門外等著拿走他的命根子——伊利鐵路。
「別哭了!」
古爾德突然轉身,踢了菲斯克一腳。
「我們還沒死。」
「幫我聯繫威廉士,我要見他。」
「現在?」菲斯克愣住了,「他會殺了我們的。」
「不。」
古爾德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正經商人不殺人,只做交易。」
「只要我手裡還有他想要的東西,我就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