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2點10分。
紐約黃金交易所的大廳內，空氣仿佛被點燃了。
隨著金價一點點的開始往下跌，不管是買多還是買空，都開始燥熱。
這是有分歧啊，本來絕望的空頭感覺來了希望，連忙開始加入進去。
而那台剛剛還卡頓的報價機，此刻突然像是吃了瀉藥一樣，瘋狂地吐出紙帶。
而在這多空雙方激烈對沖時，一道消息終於傳來了。
「財政部宣布拋售八百萬美元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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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喊叫不是來自某個經紀人，而是來自西部聯合電報公司派駐在交易所的通訊員。
他手裡揮舞著那張遲到了半小時、卻足以致命的電報紙。
這一瞬間，時間停止了。
交易所內剛剛還在瘋狂喊著「160買入」的斯佩爾舉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看著那個通訊員，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老闆不是說已經確定政府不會出售黃金打壓市場嗎？
「不可能，假的！那是謠言！」
斯佩爾反應過來，嘶啞著嗓子吼道。
不管消息是不是真的，反正這一刻絕對不能讓它是真的，不然自己就完了啊。
自己可是親自抵押了豪宅參與進來了的。
「別信他，政府怎麼可能會幹預市場！買入！誰有貨？我全都要！」
但這次，沒人理他。
因為恐慌是比貪婪更原始的本能。
當「財政部」和「拋售」這兩個詞連在一起時，所有人都意識到，那個名叫傑伊·古爾德的上帝，已經被真正的上帝（政府）拋棄了。
於是開始出現踏空踩踏。
「賣出！155美元！」
有人帶頭喊了一嗓子。
就像是大壩決堤，第一塊石頭落下後，緊接著就是滔天的洪水。
「賣出！150！不管多少，全賣！」
「我只要145美元，接單啊！誰來接單！」
價格不是在下跌，是在跳樓。
幾分鐘前還價值連城的黃金倉單，現在變成了燙手的火炭。
每過一秒鐘，這張紙的價值就縮水幾百美元。
斯佩爾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
那些剛才還求著他賣點貨的小經紀人，現在一個個面目猙獰，抓著他的衣領，要求他兌現剛才的口頭買單。
「你剛才說你買的，你喊了160美元。給錢！」
「我……我沒錢……」
斯佩爾崩潰了，他一屁股坐在滿是菸頭的地板上，神情呆滯。
「古爾德沒給我錢……支票是空的……」
「什麼？打死他！騙子！」
憤怒的人群失去了理智。
有人揮起了拳頭，有人舉起了木製的椅子。
……
二樓包廂。
吉姆·菲斯克那個胖子，此刻正趴在欄杆上，臉上的肥肉在劇烈顫抖。
「完了……全完了……」
他看著下面失控的場面，那綠色的眼睛裡滿是恐懼。
「傑伊，傑伊！」
菲斯克轉頭喊那個一直在幕後遙控的搭檔，卻發現古爾德的信使早就跑沒影了。
「該死的！那個矮子跑了。」
菲斯克意識到自己成了靶子。
下面那些輸紅了眼的投機客，如果抓不到古爾德，肯定會拿他這個站在台前的胖子出氣。
「鎖門！快鎖門！」
菲斯克對著保鏢尖叫。
「別讓人上來！要是他們衝進來，我就死定了！」
……
大街上。
混亂從交易所蔓延到了整個華爾街。
憤怒的群眾聚集在布羅德街。
有人拿著繩子，高喊著要絞死古爾德和菲斯克。
第十國民銀行門口排起了長隊。那是貸款給古爾德的銀行，也是這次逼空大戰的資金來源。
儲戶們聽到了風聲，瘋狂地想要把自己的存款取出來。
「銀行沒錢了，你們圍在這裡也沒用啊！」
一個櫃員從裡面跑出來，滿臉是血。那是被憤怒的儲戶用墨水瓶砸的。
「古爾德貸款了所有的儲備金去買黃金，銀行金庫是空的！」
這句話徹底引爆了炸藥桶，所有儲戶都感覺人裂開了，怒火直衝腦門，開始打砸。
而在兩個街區外的威廉士帝國銀行大廈。
艾倫站在窗前，手裡的雪茄已經燃盡，但他沒有扔掉。
「已經135美元/盎司了，老闆。」
海耶斯的聲音里透著一種極度的亢奮，甚至有些變調。
「剛才有一筆兩百萬的大單在135的位置平倉了。那是我們的空單。光這一筆，我們就賺了……」
海耶斯吞了口唾沫，手指在算盤上飛快撥動。
「五十萬美元，一分鐘賺五十萬，厚禮蟹，這滋味可真是太美妙了。」
「嗯哼，繼續干。」艾倫的聲音不急不躁。
「價格還沒到底，恐慌還沒釋放完。不用這著急著平倉，後面還有機會。」
「可是老闆，下面好像出人命了。」弗羅斯特看著窗外，「警察局的馬車來了，還有國民警衛隊。」
「所以呢，這有多麼好奇怪的嗎，那只是必然的代價罷了。」
艾倫輕描淡寫的轉過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畢竟，當貪婪把泡沫吹得太大的時候，破裂的那一刻總是會濺出點血的，可是總有人就是那麼不長教訓。這又能怪得了誰呢？」
「海耶斯，通知所有交易員。把剩下的空單全部掛在133。等到價格跌破133，我們就開始反手買入黃金。」
「反手買入？」海耶斯愣了一下。
「沒錯，就是買入。」
艾倫看著那台還在瘋狂吐紙的報價機。
「當滿街都是血的時候，就是買東西最便宜的時候。黃金本身沒有錯，錯的是價格。等到它跌到130，它就又變成了好東西。」
「而且，」艾倫的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意，「我要讓那些以為金價會跌到零的人，再虧一次。」
下午1點30分。
金價跌到了133美元/盎司。
整個市場已經麻木了。
很多人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個數字眼神空洞。他們的一生積蓄，在短短兩個小時內化為烏有。
有人爬上了交易所對面的屋頂。
「砰！」
一聲沉悶的響聲，那是人體撞擊地面的聲音。
人群尖叫著散開。
艾倫在樓上聽到了動靜，但他沒有往下看。
他只是看了一眼表。
「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