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1點45分，紐約黃金交易所。
大廳的空氣熱得讓人窒息，汗水順著交易員們的臉頰流下，滴落在滿是廢紙和菸頭的地板上。
「讓開法克魷，162美元/盎司！我要買黃金，全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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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佩爾站在交易池的中央，領帶已經扯歪了，眼睛布滿血絲。
他就像台失去控制的蒸汽機，唯一的指令就是向前大聲沖喊。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瘦削、戴著金絲眼鏡的經紀人擠到了欄杆邊。他是海耶斯手下的交易員，代號「影子」。
「我要賣出黃金。」
影子的聲音不大，但在斯佩爾的咆哮間隙中顯得格外刺耳。
「兩萬盎司，價格162美元。」
本來都還在追漲的大廳周圍人群有一瞬間的安靜。
兩萬盎司？
這可不算小，在整個紐約黃金市場流通量的不小部分。
斯佩爾也有些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陌生的面孔，大腦飛速運轉。這是誰？誰有這麼多貨？難道是……
「瓦特？你說你要賣黃金？」斯佩爾吼道。
「你確定自己有貨嗎？哦夥計，我得跟你說如果交割不出來，會坐牢的！」
「多謝關心，我有貨。」
影子從公文包里拿出幾張倉單的複印件，那是存在紐約幾家頂級銀行地下金庫的實物憑證。
「接嗎？」影子冷冷地問。
斯佩爾咬了咬牙。古爾德的死命令還在耳邊迴響：掃清一切障礙。
「我接！」斯佩爾大喊，「兩萬！成交！」
「成交。」
這筆交易，耗盡了古爾德剛剛籌集到的最後保證金。
但這只是開始。
「賣出。」
另一個角落，另一個不知名的經紀人舉起了手。
「一萬盎司。價格161.5。」
「賣出，一萬盎司。價格161。」
賣單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不，是像冰雹。
每一張賣單的背後，都是艾倫隱藏在層層馬甲下的巨額資本。
他利用帝國銀行囤積了數年的黃金，在這一刻變成了最鋒利的武器。
價格開始鬆動。
162……161……160……
二樓包廂里，吉姆·菲斯克的胖臉開始抽搐。
「這不可能！」菲斯克抓著欄杆。
「哪來的這麼多黃金？是不是博特韋爾出手了？」
「沒有！」手下喊道。
「財政部還沒動靜，這些都是私人帳戶！該死的，好像全紐約的黃金都跑出來了！」
菲斯克感到了恐懼。
他意識到，他們掉進了一個巨大的陷阱。一個深不見底的陷阱。
「告訴傑伊！我們頂不住了！」
……
大歌劇院附近的馬車裡。
傑伊·古爾德看著手裡的報價單，手在顫抖。
「有人在做局。」古爾德的聲音沙啞。
「這手法……總感覺有些太熟悉了。冷靜，狠辣，而且資金量大得驚人。」
「是威廉士嗎？。」
古爾德念出了這個名字，他有些不確定的自言自語。
因為目前紐約也就那麼幾個人有這個實力拿出這麼多的黃金。
而自己之前也找過他，他也知道這次黃金的事。
所以古爾德第一時間就將懷疑目標放在了艾倫身上，但他又有些不確定。
因為根據情報，艾倫的人也在買入。根本沒有賣出的跡象，再加上現在金價有崩潰的情緒。
他腦子也有些亂，根本分不清。
「傑伊！怎麼辦？」
吉姆·菲克斯滿頭大汗的跑了下來。
「我們的資金鍊斷了，第十國民銀行拒絕再兌付支票了！」
古爾德閉上了眼睛。
這次很可能會失敗，但他是個生存大師。在船沉之前，要先搶救救生圈。
「派人告訴斯佩爾，繼續喊買入。」
古爾德突然睜開眼，眼神變得更堅定。
他已經沒有退路，怎麼也要搏一搏，他不信有那麼多黃金可以賣。
而且也可以試著出些貨，他現在不求能夠大賺，只想早點落袋為安。
「啊，你說什麼什麼？可我們沒錢了呀，沒錢了怎麼買？」
菲克斯有些不明所以。
當然，也可能是他現在太著急，腦子有些空白。
「我知道……我知道沒錢了，所以只是讓他喊價，用口頭承諾買。哪怕是假裝的。我們必須讓讓價格先挺住一段時間。」
古爾德左右看了看後壓低聲音。
「就讓他在前面吸引火力，撐住價格。」
「啊？這能行嗎？那我呢？」
「你就去偷偷把我們買入的黃金小批量快速賣出。」
古爾德拿出一本備用的帳本，那是他私人的秘密帳戶。
「趁著現在斯佩爾還在發瘋，要把我們自己名下的黃金先賣掉。能跑多少跑多少，至少能夠少損失一些錢，就算黃金後面繼續漲，我們也就是少賺一點罷了。」
這就是古爾德。
在關鍵時刻，他連自己的首席交易員都能出賣。
……
中午12點05分。
威廉士大廈。
那台特製的電報機終於再次響了起來。
「噠噠……噠噠噠……」
奧頓親自發來的信號。
弗林抓起紙帶，大聲念道：
「收到華盛頓急電。財政部長博特韋爾已正式簽署命令：立即拋售八百萬美元的國庫黃金，命令已通過西部聯合電報發出。」
「現在！」
艾倫猛地站起身，那一刻他像是一個按下了核按鈕的將軍。
「海耶斯，啟動『上帝時間』。」
「奧頓那邊會攔截這條消息三十分鐘。但這三十分鐘，我們要把它變成一個世紀。」
「通知所有交易員，不再掩飾，不再分批。」
「全線砸盤！」
「我要用這八百萬美元的消息，加上我們自己的美元空單，把金價砸穿地心！」
……
交易所里。
斯佩爾還在那裡像個小丑一樣喊著「160買入」。
但他發逐漸現，周圍的人看他的眼神變了。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突然，一群新的經紀人衝進了交易池。他們不像之前的「影子」那麼低調，他們像是一群行刑隊。
「賣出一萬盎司，市價！」
「賣出三千盎司，不限價！」
沒有任何價格談判，就是往下砸。
160美元的防線像紙一樣被撕碎。
157.2……156.8……156.3……
價格跳水的速度快得連報價機都跟不上。紙帶卡住了，只能吐出一堆亂碼。
人們開始尖叫。
有人試圖衝出大門，卻被外面湧進來想看熱鬧的人堵住。
就在這片混亂中，那個遲到的消息終於傳遍了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