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9年9月24日，星期五。
清晨的紐約籠罩在一層薄霧中，空氣中濕度很大，讓人感到悶熱。
就在華爾街的交易員們還在喝咖啡的時候，沒有人知道，一場金融海嘯已經在布羅德街的黃金交易所門口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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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點30分，交易所大門打開。
一股人潮像洪水一樣湧入那個有著圓頂的交易大廳——「金屋」。
這裡沒有椅子，只有中央的一個圓形黃銅欄杆圍成的交易池。幾百名經紀人擠在裡面，像是一群飢餓的狼。
牆上的黑色大理石板上，用粉筆寫著昨天的收盤價：144.25美元/盎司。
「開盤了，開盤了！」
鐘聲敲響。
「快點，我要買入一萬盎司黃金，145美元！快點給我買入。」
這聲吼叫來自艾伯特·斯佩爾。
他是古爾德最信任的首席經紀人，一個有著獅子般嗓門的德國人。
這一聲吼叫拉開了瘋狂的序幕。
「我再出146美元！該死的給我讓開。我還要！」
斯佩爾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
古爾德本人並沒有出現在交易大廳，因為他覺得交易員太吵鬧了。
所以他坐在附近的一輛馬車裡，拉著窗簾，通過信使不斷地發送指令。
但吉姆·菲斯克在場。
他穿著那件招牌式的海軍上將制服，站在二樓的包廂里，像個皇帝一樣俯視著下面的廝殺。
「厚禮蟹，給我把那些空頭給我通通擠死！」菲斯克大聲喊道，「誰敢賣，我們就買誰。我們要把黃金送到月球上去！」
價格在跳動。
146……147……148……
交易大廳里充滿了咆哮聲、尖叫聲和咒罵聲。
這些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頻轟鳴，後來被人們稱為「華爾街的咆哮」。
許多做空黃金的進出口商此時面如土色。
他們的貨物還在海上，而且需要黃金支付關稅。如果金價繼續漲，他們就會破產。
「普利斯，求求你們。我有孩子需要養活！」
一個老經紀人跪在地上，試圖平倉。
「149美元！賣給我一點吧！」
「哈哈哈……滾開吧蠢貨！」菲斯克在樓上狂笑，顯得十分張狂。
「150以下沒有黃金。想要？去加州挖吧，你個蠢貨！」
10點30分，黃金的價格短時間內突破150美元/盎司。
這個瘋狂的價格讓整個交易所陷入了歇斯底里。
腦海中的理智已經蕩然無存。
人們不再關心黃金的實際價值，他們只知道，如果不買下一秒就會更貴。
也就是俗話說的情緒炒到位了。
……
而此刻，在距離交易所兩個街區的一間不起眼的辦公室里。
艾倫手裡拿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一旁的湯姆·海耶斯戴著耳機，守在那個連通交易大廳的私人電報機旁。
「現在黃金價格多少了？」艾倫問。
「152，老闆。」
海耶斯的聲音有些激動，這輩子他都沒見過幾次這麼瘋狂的場面。
「古爾德和斯佩爾在瘋狂掃貨，他們好像根本不在乎錢。據說第十國民銀行給他開了無限額度的支票。」
「什麼無限額度，那都是空頭支票。」艾倫冷冷地說道。
「第十國民銀行和古爾德關係不錯罷了。」
「老闆，古爾德現在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弗林在一旁補充道。
「他居然把自己和伊利鐵路的所有流動性都押進去了。如果金價跌破140美元，他們很可能就得去街上要飯。」
「155美元了！」海耶斯突然喊道。
艾倫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弗林，博特韋爾那邊有消息嗎？」
「還沒有。」弗林回答。
「奧頓說那條線路上很安靜，看來總統的命令還在路上。」
「嗯，知道了。」艾倫轉過身。
「海耶斯，通知一號組和二號組。可以開始熱身了。」
「讓他們在155到160美元的區間，每上漲0.5美元，就拋出一萬盎司的空單。」
「記住，要分散。用那些聽起來像是個倒霉的南方種植園主的名字。」
「明白，老闆。」
海耶斯開始在紙上快速書寫指令，交給旁邊的跑腿員。
……
回到交易所。
價格還在攀升。斯佩爾已經喊啞了嗓子，但他依然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
「158美元，買入五萬美元的！」
這時候，市場上出現了一些奇怪的賣單。
不是很大，每次只有幾千盎司。
但這就像是往沸騰的油鍋里滴了幾滴冷水。
「法克魷，誰在賣？」菲斯克在包廂里皺起了眉頭，「查一下，是財政部嗎？」
「好像不是。」很快手下跑上來匯報。
「是一些零散的帳戶，可能是些獲利了結的散戶。」
「哼，活該他們這些散戶賺不了錢。」菲斯克不爽的冷哼一聲。
自己在前面衝鋒陷陣，這些散戶老是拖後腿。
「把他們的貨全吃了，讓他們後悔一輩子去！」
「160美元/盎司！」
當這個數字出現在黑板上時，全場安靜了一秒鐘。
這是一個心理關口。
在這個價位，許多中小銀行已經面臨擠兌風險。因為他們的儲備金貶值了。
「繼續！」
斯佩爾接到了古爾德的最新指令：不惜一切代價，推到165美元。
然後斯佩爾舉起雙手，像個瘋子一樣衝進人群。
「160美元，我要再買三萬盎司，誰敢賣給我？」
這一刻，他是這裡的王。
但他沒看到，在人群的邊緣，幾個穿著普通西裝的經紀人正悄悄地擠進來。
他們的口袋裡，揣著來自「愛國者投資公司」的死刑判決書。
11點30分。
艾倫看了看表。
「時間差不多了。」
他掐斷了手裡的雪茄。
「海耶斯，讓他們把閘門打開一半。」
「死時候讓古爾德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