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日,紐約。
百老匯大街145號。
這是西部聯合電報公司的總部大樓。
數千根銅線像巨大的蛛網一樣匯聚於此,將整個美利堅合眾國的神經連接在一起。
頂層的一間獨立辦公室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艾倫坐在皮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沒有加糖的黑咖啡。他的對面坐著兩個人:一個是他的情報主管弗林,另一個是西部聯合的運營經理,奧頓。
房間裡還有一台特製的電報接收機在發出單調的「噠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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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頓先生。」
艾倫放下咖啡杯,聲音平靜。
「華盛頓那邊的線路怎麼樣?」
「非常通暢,威廉士先生。」
奧頓是個謝頂的中年人,他擦了擦眼鏡。
「按照您的指示,所有從財政部和白宮發出的加密電報,都會第一時間在這個房間裡留存一份副本。我們的接線員被告知,這是為了『國家安全』。」
「確實是為了安全。」艾倫點了點頭,「金融安全也是國家安全。」
弗林拿起一卷剛剛列印出來的紙帶。
「老闆,這是五分鐘前截獲的。格蘭特總統正在賓夕法尼亞州的華盛頓鎮度假。他給財政部長博特韋爾發了一封私信。」
艾倫接過紙帶,上面是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和字母。
「解碼。」
弗林拿出本黑皮手冊,迅速地進行對照翻譯。
幾分鐘後,弗林抬起頭眼神中透著股寒意。
「總統說科爾賓是個騙子。告訴博特韋爾,如果金價繼續這種非理性的上漲,政府必須介入。打破這幫投機者的頭骨。」
艾倫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揚。
「格蘭特終於醒了。看來科爾賓那個蠢貨不僅沒有穩住總統,反而因為過度貪婪,讓總統覺得被家人背叛了。一個憤怒的格蘭特,比一個理性的格蘭特更可怕。」
「老闆,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做空嗎?」弗林問。
「不急。」艾倫把紙帶放在燭火上燒掉。
「這封信還在路上,博特韋爾還沒收到。古爾德和菲斯克更不知道。」
「我們要利用這個時間差。」
艾倫站起身,走到那台特製電報機前。
「奧頓,從華盛頓財政部到紐約的電報傳輸,通常需要多久?」
「如果是加急件,大約十五分鐘。」奧頓回答。
「足夠了。」
艾倫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金懷表,那是他之前收購聯合太平洋鐵路股份時得到的戰利品。
「我要你做個手腳。當博特韋爾下達『拋售黃金』的正式命令時,我要那條電報在紐約的普通接收機上『延遲』半個小時出現。」
奧頓愣了一下,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威廉士先生,這是重罪。如果被查出來……」
「沒人會查出來。」艾倫打斷了他。
「因為那天線路會很繁忙。或許是某個中繼站的線圈燒壞了,或許是某個接線員去上廁所了。理由你自己編。」
「這半個小時,就是上帝的時間。」艾倫盯著奧頓的眼睛,「你還想要西部聯合明年的期權嗎?」
奧頓吞了一口唾沫,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線路會……出現故障。」
艾倫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向弗林。
「現在,該去看看我們的對手了。」
……
同一時間,大歌劇院。
傑伊·古爾德正在他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地毯已經被他磨出了一條印記。
「科爾賓來信了嗎?」古爾德問。
「來了!」
吉姆·菲斯克衝進房間,手裡揮舞著一封信。
「他說一切正常!總統還在度假,心情很好,根本沒提黃金的事!」
古爾德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
信確實是科爾賓寫的,字跡潦草,透著一股盲目的樂觀。
「不對勁。」
古爾德皺起眉頭,那是他身為頂級掠食者的直覺。
「太安靜了,財政部那邊太安靜了。博特韋爾那個老頑固,看到金價漲到140,竟然一聲不吭?」
「他在害怕!」
菲斯克大笑道,抓起一隻龍蝦鉗子。
「我覺得他怕得罪總統!傑伊,別疑神疑鬼了。現在市場上根本沒有賣單。那些做空的人都在哭爹喊娘。」
「威廉士那邊呢?」古爾德問。
「他還在持有。」菲斯克確信地說。
「我查過市場上的大單,沒有威廉士的拋售記錄。他甚至還在通過幾個小帳戶買進。」
聽到這裡,古爾德稍微鬆了一口氣。
如果艾倫這個最大的多頭沒動,那就說明暴風雨還沒來。
「好。」
古爾德咬了咬牙,眼中的賭徒之火再次燃燒。
「那就加注。把伊利鐵路帳上剩下的兩百萬美元現金全部調過來。還有,把我們的股份抵押給第十國民銀行,換取保證金。」
「我們要把金價推到160。在那之後,我們再慢慢出貨給那些接盤的傻瓜。」
古爾德不知道的是,他手中的信是科爾賓在恐懼中寫的謊言。
而他所依賴的「盟友」艾倫,正拿著剪刀,站在他的氧氣管旁邊。
……
9月23日晚,威廉士帝國銀行大廈地下金庫。
海耶斯帶著幾個最核心的交易員,正坐在一張長桌前。
桌上堆滿了早已填好的交易單。
「聽著。」
艾倫走進房間,聲音在空曠的金庫里迴蕩。
「明天是星期五。有人說這是個吉利的日子,但對很多人來說明天是末日。」
「我們的離岸帳戶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老闆。」海耶斯回答。
「倫敦的、阿姆斯特丹的、還有哈瓦那的。總共一百二十個帳戶。資金量足以淹沒整個紐約。」
「嗯。」
艾倫拿起一張交易單,上面寫著「賣出」兩個字。
「記住我的指令。明天早上,金價會瘋狂上漲。那是古爾德最後的衝刺。」
「不要阻擋他,讓他買。當價格突破160的時候,當所有人都瘋了的時候,把這些單子扔出去。」
「一點點地扔。不要一次性砸盤。我要讓古爾德以為這只是正常的獲利回吐。」
「直到……」艾倫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直到那個『特殊時刻』到來前。那時候,才是屠殺的開始。」
海耶斯看著老闆。在昏暗的燈光下,艾倫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老闆,古爾德可能會死的。」海耶斯低聲說道。
「他不會死。」艾倫冷漠地回答。
「他只是會變得很窮。而窮,對於某些人來說,比死更難受。」
「休息吧。明天,我們要去收割整個美利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