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他州,普羅蒙特里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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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荒涼的大盆地沙漠,今天卻變成了整個美利堅合眾國的焦點。
兩列火車頭對頭地停在鐵軌上。
東邊的是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的「119號」機車,噴著黑煙,顯得粗獷有力;西邊的是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的「木星號」,車身塗著鮮艷的藍色和紅色,透著一股加州的浮誇。
兩個車頭之間,只剩下最後幾英尺的鐵軌沒有鋪設。
幾千名工人圍在周圍。
有愛爾蘭人、德國人,還有大量的華工。
他們穿著破舊的工裝,臉上沾滿灰塵,但眼中閃爍著興奮。
是他們這群人用血與汗,把合眾國這兩條鋼鐵巨龍從大陸的兩端拉到了這裡。
艾倫站在觀禮的人群中。
他並沒有像其他股東那樣擠到最前面去搶鏡頭,而是站在一輛屬於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的豪華私人車廂旁。
他穿著身黑色的禮服,戴著高頂禮帽,手裡拿著根鑲金的手杖。
雖然他只有二十多歲,但周圍那些大腹便便的鐵路董事們對他都保持著一種敬畏的距離。
因為他們知道,這個年輕人手裡握著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13%的股份,是最大的個人股東。
最關鍵的是,他手裡還捏著他們的命門,那就是動產信貸公司的秘密。
「威廉士先生!這真是個偉大的日子!」
托馬斯·杜蘭特,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的副總裁,滿臉通紅地走了過來。他手裡拿著一個半空的酒瓶,顯然已經喝了不少。
「看啊!我們把這個國家連起來了!」
杜蘭特揮舞著手臂,指著那兩列火車。
「從紐約到舊金山,只要七天!這簡直就是奇蹟!」
「是啊,奇蹟。」
艾倫淡淡地說道,看著杜蘭特那件昂貴的天鵝絨馬甲。
「這也是金錢的奇蹟,杜蘭特先生。聽說你們每一英里鐵路的造價,報給政府的數字是實際成本的三倍?」
杜蘭特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飾了過去,湊近艾倫,壓低聲音,滿嘴酒氣。
「那是必須的,艾倫。你知道在這鬼地方修路有多難嗎?印第安人、雪崩、缺水……我們得有點補償。」
「而且……」
杜蘭特露出了那種共謀者的猥瑣笑容。
「這也是為了大家。你的萊克斯鋼鐵公司,不也賺得盆滿缽滿嗎?那些鋼軌的價格……」
「萊克斯鋼鐵的價格是市場價。」
艾倫面色不虞的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像冰。
「雖然包含了運費和加急費,但每一筆都有帳可查。我們是合法的供應商。」
「當然,當然。」
杜蘭特並沒有聽出艾倫話里的深意,他以為艾倫只是在做表面文章。
「反正現在路修通了。政府的債券也到手了。那些土地……」
杜蘭特指了指周圍荒涼的沙漠,意有所指。
「雖然現在看起來不值錢,但以後……」
「以後會有麻煩的,托馬斯。」
艾倫看著不遠處正在準備儀式的攝影師。
「你們太貪了,而且太高調了。」
「怕什麼?」杜蘭特不屑一顧。
「格蘭特是總統,他是共和黨人。我們給共和黨捐了那麼多錢。科爾法克斯議長手裡還有我們的乾股呢。」
艾倫沒有再說話,以前還好說,畢竟合眾國政府和自己關係不那麼深,所以選擇壓下去。
至於現在……
他看著杜蘭特,就像看著一頭正在食槽里狂歡、卻不知道屠刀已經舉起的豬。
如果是在大選前,艾倫或許還會幫這幫人遮掩一下,以免影響共和黨的選情。
但現在,大局已定。
格蘭特已經坐穩了白宮。
這些貪婪的傢伙,已經從「盟友」變成了「負資產」。
「儀式要開始了。」
艾倫退後了一步,拉開了與杜蘭特的距離。
中午12點47分。
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的老闆利蘭·斯坦福舉起了一把銀質的錘子。
在他腳下的枕木上,預留了一個孔。那是為了安放那枚著名的「金釘子」。
全場寂靜。旁邊的電報員手指按在發報機上,準備將信號傳遍全國。
「當!」
斯坦福第一錘砸偏了,砸在了枕木上。人群中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杜蘭特走上前,拿起錘子。
他也因為醉酒而砸偏了。
最後,還是一個老練的鐵路工人走上前,把那枚金釘子穩穩地敲了進去。
「滴——」
電報員按下了按鍵。
只有一個詞:DONE(完成了)。
這一刻,華盛頓、紐約、芝加哥、舊金山的教堂鐘聲齊鳴,禮炮轟響。
人群歡呼雀躍,帽子被扔向天空。
艾倫也禮貌性地鼓了掌。
但他沒有加入狂歡。而是選擇轉身走進了那節豪華車廂,海耶斯和弗林正在裡面等他。
「結束了。」
艾倫接過海耶斯遞來的冰水。
「路修通了。那些以此為生的寄生蟲,也該清理了。」
「老闆,杜蘭特他們還在計劃申請新的政府補貼,說是要修繕線路。」海耶斯老實匯報。
「看情況,他們想把這個遊戲一直玩下去。」
「他們玩不動了,我也不打算讓他們繼續。」
艾倫看著窗外正在慶祝的人群。
「動產信貸公司的帳目太爛了。雖然我們在布魯克林燒了一部分證據,但紙是包不住火的。國會裡那些沒分到錢的民主黨人,還有那些正直的共和黨人,都在盯著這塊肥肉。」
「格蘭特需要一個交待。」艾倫說道。
「新政府需要樹立廉潔的形象,沒有什麼比抓幾個貪污犯更能討好選民的了。」
「那我們怎麼辦?」海耶斯問,「我們手裡有那麼多聯合太平洋的股票。」
「當然是提前賣掉。」艾倫無所謂的說道。
「從明天開始慢慢減持。不要一次性拋光,那樣會引起恐慌。在醜聞爆發前,把我們的持股比例降到5%以下。只保留那些有實際路權的優質資產。」
「對了,還有……」
艾倫看向海耶斯。
「讓萊克斯鋼鐵公司的財務部把這幾年和聯合太平洋的往來帳目全部整理出來。每一張發票,每一份合同,都要準備好。」
「我們要證明,至少要看上去萊克斯鋼鐵只是單純無辜的材料供應商。至於杜蘭特拿著我們的發票去向政府報了多少錢,那是他的事,與我們無關。」
「我明白。」海耶斯點頭,「這就是與他們做切割嘛。」
艾倫看著窗外那列噴著白氣的火車。
「金釘子釘下去了,棺材板也就合上了。」
「呵~杜蘭特以為這是他的巔峰,其實這是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