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吉尼亞州，藍嶺山脈腳下。
這裡遠離華盛頓的喧囂與泥濘，空氣中透著股冷冽的松木香氣。
屬於克拉克家族的古老莊園隱沒在還沒完全返青的橡樹林中。
一輛沒有任何徽章的黑色馬車緩緩駛入碎石鋪就的車道，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驚起了幾隻過冬的烏鴉。
艾倫推開車門，踩著厚厚的落葉走向主屋。今天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衣領豎起，遮住了半張臉。
「威廉士先生，小姐正在二樓的陽光房。請～」
老管家似乎早就在等候，並沒有多問，只是接過艾倫的大衣，恭敬地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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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房裡很暖和。
安娜躺在一張鋪著厚厚羊絨毯的躺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並沒有正經的看。
此時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那是孕期特有的反應。
「艾倫，你來了。」
安娜合上書，並沒有起身。而是將書放在一旁伸了個懶腰。
「我還以為你會忙著在紐約數錢，或者忙著在華盛頓給新總統安排內閣。」
「放心，現在你才是最重要的。畢竟錢永遠數不完，而且內閣也已經安排好了。」
艾倫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身邊。
他的目光落在安娜依舊平坦的腹部，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感覺怎麼樣？醫生說你需要靜養。」
「我很好。只是早上起來會想吐，而且……」
安娜摸了摸肚子，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這個小傢伙似乎不喜歡安靜。他在提醒我，我還活著，還沒有變成只會喝茶的廢人。」
「這是個意外，但安娜。我會對你們負責。」艾倫低聲說道。
「這世上沒有意外，只有因果。」安娜盯著艾倫的眼睛，「這是我們親密無間關係的結晶，所以我不打算把它賴掉。」
「當然，我也沒打算賴掉。」
艾倫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小圓桌上。
「這是給他的，無論男女。瑞士銀行的信託基金，還有長島的一塊地皮。足夠他過上幾輩子不用工作的日子。」
「可艾倫，我不要他過那種日子。」
安娜看都沒看那份文件，而是表情認真的看向艾倫。
「他是狼崽子，不是寵物狗。我要他以後參與政治進入國會，甚至是……」
「嗨～那怎麼也是二十年後的事。」
艾倫笑了笑，那種冷酷的線條柔和了一些打斷安娜的想法。
「現在，你的任務就是休息。華盛頓那邊，我已經讓人放出了風聲，說你得了嚴重的支氣管炎，需要南方溫暖的空氣。」
「沒人會懷疑。」安娜點了點頭，「只要我父親不介意就好。」
「托馬斯那裡沒問題的，或許他現在的嘴正忙著笑呢。」艾倫說道。
「畢竟副總統的位置很舒服，他沒空管這些閒事。而且，如果這是個男孩，也許以後克拉克家族還得指望他。」
安娜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艾倫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涼。
「艾倫，別讓我在這裡待太久。如果時間長了的話，我會生鏽的。」
「放心。等孩子生下來，慈善基金會還等著你去掌舵。」
兩人溫存了兩天，艾倫離開莊園時天空飄起了細雪。
當艾倫再次回到馬車上，弗林正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加密電報。
「老闆，安娜小姐還好嗎？」弗林問。
「她比我想像的要堅強。」艾倫接過電報，「說說倫敦那邊的情況。」
「我們的『鴿子』（間諜）發回來的消息。」弗林指著電報上的幾行代碼。
「安德魯·卡內基在倫敦待了整整三個星期。他幾乎每天都往王子門跑，那是老摩根的住處。」
「還有就是……」弗林補充道。
「他去拜訪了西門子爵士。在那家工廠里待了三天，甚至還親自穿上工裝去看了平爐的出鋼過程。」
「看來他是鐵了心要進入鋼鐵行業啊。」
艾倫看著窗外的雪景，眼神中沒有憤怒，反而透著一絲玩味。
本以為壓制了兩年的卡內基已經失去了野心，看來他終究還是回到了歷史正軌。
「老摩根給了他多少錢？」
「具體數字不清楚。但根據他在倫敦採購設備的清單推算，起碼有一百萬美元。」弗林有些擔憂。
「老闆，這一百萬要是砸進匹茲堡，可是個大麻煩。那裡的地皮已經被他那些空殼公司買得差不多了。」
「我們要不要動用手段？」
弗林做了一個切斷的手勢，眼神帶著戾氣。
「讓他的設備運不回來？或者讓他的工廠地基出點問題？」
「不用那麼麻煩。」
艾倫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覺的微笑。
「弗林，你不懂。其實在這個位置上坐久了，也是很冷的。」
「我把范德比爾特打服了，把特威德壓服了，還把杜邦變成了我的附庸。現在，放眼整個美利堅，除了那些只會伸手的政客，說實話，又還有誰能讓我提起興趣呢？」
艾倫把電報折好，放進口袋。
「卡內基是個天才。他有著和我一樣的嗅覺和狠勁。如果他就這麼一直當我的小弟，當個造橋的包工頭，那就太可惜了。」
「就讓他造吧，讓他把摩根的錢花光。讓那個所謂的『全美最先進』的工廠建起來。」
「等他覺得他行了，等他覺得可以挑戰我了……」
艾倫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那時候再擊敗他，才有意思。我要的不是一個爛尾的工地，而是能下金蛋的鋼鐵廠。到時候，連人帶廠我全都要。」
「繼續盯著。只要他還在買設備，還在建廠，就不要打擾他。甚至可以讓海關那邊給他開點綠燈，別讓設備卡在碼頭上。」
「老闆，您這是在養虎。」弗林提醒道。
「不不不，我是在養豬。」
艾倫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等到過年的時候，豬肥了，才好殺。」
馬車在雪地里留下了兩道深深的車轍，向著北方的紐約駛去。
在大洋彼岸的倫敦，一場針對威廉士商業帝國的鋼鐵風暴正在醞釀。
但對於艾倫來說，那不過是下一場遊戲的開場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