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艾倫命令的海耶斯很快就做出了動作。
太平洋鐵路通車的喜悅還未散去，華爾街的空氣中卻開始瀰漫起一股焦糊味。
那不是火藥的味道，而是醜聞即將發酵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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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士帝國大廈的會議室里，氣氛稍微有些凝重。
長條桌的一端坐著艾倫，兩旁是海耶斯、漢密爾頓（法務與地產公司負責人）和科爾曼（萊克斯鋼鐵總裁）。
「主席，看來傳言已經壓不住了。」
漢密爾頓手裡拿著幾份小報。
「《紐約太陽報》昨天發了一篇社論，標題是《誰偷走了我們的鐵路補貼？》。雖然沒有點名，但很明顯影射的就是動產信貸公司。」
「這只是開始罷了。」
艾倫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國會那邊也有動靜。幾個沒拿好處的眾議員正在串聯，準備發起聽證會。」
「杜蘭特那個蠢貨。」海耶斯罵道。
「他簡直太囂張了，竟然在酒會上公開炫耀他給議員們發股票的事。他說那是『把國會變成了他的董事會』。」
「確實是個蠢貨、白痴。」艾倫不屑地說道。
「居然忘了國會是流動的。那些沒拿到股票的新議員，正愁沒有可以打響名聲的機會。」
艾倫轉向科爾曼。
「威廉，萊克斯鋼鐵的帳目準備好了嗎？」
「早準備好了，老闆。」
科爾曼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汗，還是稍微有點緊張。
「過去三年，我們給聯合太平洋鐵路供應了三十萬噸鋼軌和連接件。合同上的價格是每噸85美元。這是當時的市場高位價，但也是合理的，畢竟當時他們要求加急，還要送到西部荒野去。」
至於這個高位價是誰給的，那不是你能管的。
「但是……」科爾曼猶豫了一下。
「但是杜蘭特控制的動產信貸公司，轉手以每噸160美元的價格報給了鐵路公司，然後拿著這個價格去向政府申請債券補貼。」
「中間的差價都被動產信貸公司的股東們，也就是杜蘭特和那些議員們分了。」
「這就對了。」艾倫點了點頭。
從最開始杜蘭特找上他，艾倫就知道了他們的做法。
「我們賣85美元雖然高了些，但這是合法的生意。畢竟有成本、利潤和發票。至於他怎麼報假帳，詐騙。那和我們沒有太大關係」
「可是老闆……」漢密爾頓卻有些擔憂。
「外界都知道我們和聯合太平洋關係密切，您還是聯合太平洋的股東。如果不做點什麼，火還是會燒到我們身上。」
「當然，所以我們要主動引爆它。」
艾倫站起身，走到窗前。
「海耶斯，把我們手裡剩下的聯合太平洋股票全部清空。趁著現在市場情緒高，股價還在高位，能賣個好價錢。」
艾倫轉過身，目光如刀。
「然後科爾曼，你以萊克斯鋼鐵公司的名義，給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發一封律師函。」
「律師函？」科爾曼愣住了。
「對。催款。」艾倫說道。
「就說他們上個季度的貨款拖欠了兩個月，措辭要嚴厲。如果在三天內不付款，我們就起訴他們違約，並申請查封他們的資產。」
「這……」科爾曼有些跟不上艾倫的思路。
「這不是自己打自己嗎？」
「這叫博同情。」
漢密爾頓反應過來了，眼睛一亮。
「如果起訴他們，那就說明我們也是『受害者』。是被那個貪腐集團拖欠貨款的可憐供應商。」
「說的沒錯。」
艾倫讚賞地看了漢密爾頓一眼。
「一旦我們起訴，這層紙就捅破了。記者們會蜂擁而至。他們會查為什麼一家拿了政府幾千萬補貼的公司，連幾十萬的鋼材款都付不出來。」
「然後他們就會發現，錢都被動產信貸公司掏空了。」
「到時候……」艾倫露出了殘酷的笑容。
「我們不僅洗清了嫌疑，還能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痛斥這種腐敗行為損害了實體經濟。」
「老闆，那杜蘭特……」海耶斯問。
「他是那個雷管。」
艾倫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必須炸掉。只有他炸了，才能把那些膿包都清理乾淨。格蘭特總統也需要這個雷管，來證明新政府反腐的決心。」
「行了就這樣，去辦吧。」艾倫揮了揮手。
「讓我們的律師團準備好。這周五，向法院遞交訴狀。」
……
三天後，周五。
萊克斯鋼鐵公司的一紙訴狀，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紐約論壇報》第一時間跟進報導：
《鋼鐵巨頭起訴鐵路大亨！聯合太平洋資金鍊斷裂？》
文章詳細引用了萊克斯鋼鐵公司的聲明，稱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管理混亂，長期拖欠貨款，導致鋼鐵廠工人面臨發薪困難。
輿論譁然。
人們不禁要問：那條花了納稅人無數錢的「黃金鐵路」，錢都去哪了？
在華盛頓的威拉德酒店裡，托馬斯·杜蘭特看著報紙，手裡的威士忌酒杯摔得粉碎。
「威廉士這個卑劣的愛爾蘭小人！」杜蘭特咆哮道。
「這是在背後捅刀子，他明明知道我有錢，只是暫時挪用了！」
「老闆，現在怎麼辦？」助手驚慌失措。
「國會那邊已經成立了調查委員會。好幾個之前拿了我們股票的議員，現在都把股票退回來了，還說是我們硬塞給他們的。」
「給威廉士發電報，我要見他！」杜蘭特吼道，「告訴他，如果我不活了，他也別想好過！我也要揭發他！」
「揭發什麼？」助手弱弱地問。
「萊克斯鋼鐵的帳目是平的，他們確實只是賣了鋼材。而且，聽說威廉士先生已經把股票都賣了。他現在只是個債權人。」
杜蘭特瞬間木然，隨後癱坐在沙發上。
他終於想明白當初為什麼威廉士沒有加入。
自己以為是和狼共舞，其實只是狼嘴裡的肉。
當狼餓了，或者是為了向獵人示好時，肉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
威廉士不僅甩掉了包袱，還把他推出去當了擋箭牌。
「完了，徹底完了。」杜蘭特喃喃自語。
而在紐約的辦公室里，艾倫看著窗外的天空。
暴雨即將來臨。
這場雨會沖刷掉很多東西，也會滋養出新的怪物。
動產信貸案的爆發，將徹底改變美國鐵路和政治的生態。
而威廉士家族，將在這片廢墟上變得更加龐大和純粹。
「下一個，就是黃金了。」艾倫輕聲說道。
海耶斯已經準備好了彈藥，古爾德那條貪婪的魚，也快要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