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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回扣單

  亞特蘭大的空氣從戰後開始,就總是帶著一股散不去的塵土味,那是這座城市在內戰廢墟上重建時特有的氣息。

  但在桃樹街的一間臨時辦公室內,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古巴菸草和更加令人窒息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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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爾斯·普拉特把腳翹在辦公桌上,手裡拿著份剛剛起草好的合同,用挑剔的眼光審視著對面的男人。

  那個男人叫喬治·庫克,是西部與大西洋鐵路公司的貨運調度主管。此刻,庫克正不停地用手帕擦拭額頭上的汗水,房間裡已經放了兩盆冰塊也不夠降溫。

  「普拉特先生,這……這不合規矩。」

  庫克的聲音有些發抖,眼神遊移不定。

  「給大客戶打折,這我能理解。每桶油給你們便宜五美分,這已經是底線了。但是……」

  庫克指著合同的最後一條款,手指都在哆嗦。

  「你們要求,如果其他煉油廠使用我們的鐵路運輸煤油,我們不僅要照原價收他們的費,還要從這筆運費里拿出五美分,返還給你們?這簡直是……」

  「簡直是搶劫?」

  亨利·羅傑斯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手裡把玩著把精緻的拆信刀。

  他比普拉特更年輕,眼神也更陰冷。

  作為曾經的工廠主,他可是彼得·詹金斯派駐南方的標準石油干將,這次來就是為了清理戰場的。

  「庫克先生,糾正一下。這不叫搶劫,這叫抽成,我們在東部和中部都是這個規矩。」

  羅傑斯站起身,走到庫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要明白現在的局勢。威廉士先生的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已經控制了北方通往這裡的主幹道。如果你不簽這份協議,標準石油南方分公司的所有原油和煤油,都會改走水路,或者通過其他的支線運輸。」

  「你算過那筆帳嗎?」羅傑斯冷冷地問。

  「要知道失去了訂單,你的貨運量至少會下降百分之四十。到時候,你們公司的股東會是會開除我們,還是開除你?」

  庫克咽了口唾沫。

  他當然知道背後的利害關係。

  那個叫艾倫·威廉士的紐約大亨,不僅有錢,還有槍。

  還有那個負責安保的塞拉斯之前可是在亞特蘭大郊區「清理」了好多不聽話的刺頭。

  「但是,如果被其他煉油廠知道……」庫克還在掙扎,有些不甘心。

  「他們不會知道的。」

  普拉特放下了腿,身體前傾。

  「所有的帳目都會走『大都會貿易公司』的諮詢費名義。這在帳面上是合法的商業往來。」

  說著,普拉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順著桌面滑到庫克面前。

  「吶,這是給您個人的辛苦費。以後每個季度,都會有同樣分量的一份。」

  庫克看著那個信封。信封很厚,裡面裝的絕對不是信紙。

  在這個混亂的重建時期,美元就是上帝。

  庫克深吸了一口氣,顫抖的手按在了信封上,然後迅速收進了懷裡。

  「成交,您看人真准。」

  庫克的聲音中帶著些許雀躍。。

  「不過我需要一份新的費率表。對外的。」

  「當然。」

  普拉特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拿起鋼筆遞給他。

  「從今天起,亞特蘭大的鐵軌只為標準石油服務。」

  送走庫克後,羅傑斯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詹金斯總經理在紐約的電報里說,要在三個月內肅清喬治亞州的所有獨立煉油廠。」羅傑斯愜意的喝了口酒。

  「有了這份回扣協議,那些小廠子每運一桶油就是在給我們送錢。他們死定了。」

  「可還沒完。」

  普拉特搖了搖頭,走到地圖前。

  地圖上標註著亞特蘭大周邊的七家小型煉油廠。這些廠子大多是以前的邦聯軍需官或者是當地種植園主集資建的,設備簡陋,但勝在有本地人脈。

  「那個叫『南方之星』的煉油廠,老闆是個硬骨頭。」普拉特指著其中一個紅圈。

  「老詹森他拒絕了我們的收購報價,還揚言要用獵槍招待我們。」

  「獵槍?康忙夥計,別逗我笑。」

  羅傑斯笑了,那是聽到笑話後的反應。

  「塞拉斯先生的人今晚會去拜訪他。不是去談收購,是去檢查『消防隱患』。」

  羅傑斯放下酒杯,整理了下領帶。

  「在紐約,彼得·詹金斯先生教過我們:做生意要文明。但在這裡,在南方,文明的定義是由勝者書寫的。」

  ……

  當天深夜,亞特蘭大郊區。

  「南方之星」煉油廠依然燈火通明。老詹森帶著兩個兒子,手裡拿著雷明頓步槍,坐在倉庫門口巡邏。

  他知道北方來的那幫「標準石油強盜」不會善罷甘休。

  「爸爸,我們真的能斗過他們嗎?」大兒子有些擔憂地問。

  「聽說隔壁鎮的史密斯廠長,前天因為『意外』掉進蒸餾釜里燙死了,工廠第二天就被標準石油接收了。」

  「閉嘴。」老詹森吐掉嘴裡的菸葉。

  「這是我們的地盤。那些北方佬想搶走我們的飯碗,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我就不信他們敢明著放火。」

  就在這時,遠處的鐵路上開來了一列貨運火車。

  那是運送原油的專列。

  按照計劃,這列車應該在前面的岔道口停下,卸下老詹森訂購的五十桶原油。

  「車來了!」小兒子興奮地喊道,「有了這批油,我們就能開工了。」

  然而,火車並沒有減速。

  那巨大的黑色車頭噴著蒸汽,呼嘯著衝過了岔道口。司機甚至還拉響了汽笛,像是在嘲笑下面的人。

  「停下!混蛋!」老詹森揮舞著手臂。

  「那是我的油!」

  但火車沒有任何停下的意思,轉眼間就消失在夜色中。

  「怎麼回事?」大兒子傻眼了,「調度員明明說是今晚……」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隊騎馬的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領頭的是塞拉斯。

  他騎在匹高大的黑馬上,手裡拿著馬鞭,身後跟著二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南方治安保衛團」成員。

  「晚上好,詹森先生。」

  塞拉斯人在陰影中,聲音卻在夜裡清清楚楚。

  「你是誰?」老詹森舉起槍,「這是私人領地!」

  「我,塞拉斯。」

  塞拉斯無視了槍口,慢慢驅馬走出陰影地帶慢條斯理地說道。

  「噢對了,剛才接到鐵路公司的通知,由於運力緊張,加上你的信用評級有問題,你的原油被『暫時』扣押了。」

  「放屁!我付了全款!」

  「那是你的事。」塞拉斯聳了聳肩。

  「另外,有人舉報你的工廠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特別是油桶堆放區。」

  「你想幹什麼?」老詹森感覺到了危險。

  「幫你整改。」

  塞拉斯揮了揮手。

  身後的手下突然舉起手裡的東西,那是幾個點燃的煤油瓶。

  「不!」

  「砰!」

  老詹森扣動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