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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黑金與白棉

  喬治亞州,亞特蘭大以南。

  五月,悶熱的空氣像一條濕毛巾裹在身上。這裡是威廉士家族控制的「南方發展公司」的核心種植區。

  一列掛著「威廉士專列」標誌的火車噴著黑煙,停在了剛剛修好的支線站台上。

  塞拉斯穿著一身白色的亞麻西裝,戴著巴拿馬草帽在站台上。

  此刻的他看起來像個地道的南方紳士,但他腰間鼓起的那一塊暴露了他的本質。那裡別著一把大口徑先鋒左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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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來到地獄的後花園,兩位。」

  塞拉斯對著剛下車的兩個人咧嘴一笑。

  那是查爾斯·普拉特和亨利·羅傑斯。他們是標準石油公司的小股東,也是被標準石油的總經理彼得·詹金斯派來的南下拓展者。

  「噢我的上帝啊,這地方真熱。」

  羅傑斯擦了擦汗,看著周圍紅色的土地和遠處連綿的棉花田。

  「拜託,這地方全是蚊子和黑人。」普拉特也跟著抱怨道。

  「要不是威廉士先生要求必須要在這裡建煉油分廠,我一分鐘都不想多待。塞拉斯先生,您是怎麼在這裡一待就是幾年的,真是難受。」

  「嘿……別抱怨了夥計們,這可改變不了事實。。」

  塞拉斯領著他們上了一輛馬車。

  「再說這裡雖然熱,但遍地都是黃金。或者說,白金。」

  馬車穿過一片巨大的棉花田。

  此時正是除草的季節。數百名黑人勞工正在田裡彎腰勞作。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工裝,背上印著南方發展公司的字樣。

  監工不再是拿著鞭子的白人,而是騎著馬、腰裡別著警棍的黑人隊長。

  「那就是南方發展的自由勞工?」

  羅傑斯看著那些人,發現沒什麼不一樣。

  「說實話,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麼兩樣。」

  「謝特,區別大了。」

  塞拉斯從車載冰桶里拿出一瓶威士忌。

  「他們這些人以前那是奴隸,你要管他們吃喝,生病了還得花錢治,死了是財產損失。現在呢?」

  塞拉斯指了指田邊的一排木屋。

  「看,那是公司宿舍,他們大多數都住那裡要交房租。他們幹活領工資去付錢。當然,不是美元,是公司代金券。只能在公司的商店裡買東西。麵粉、罐頭、衣服,甚至棺木,都是我們賣的。」

  「他們干一個月,有些人還要欠我們五美元。下個月為了還債,得幹得更狠。」

  「這就的老闆說的『債務鎖鏈』。」塞拉斯得意地笑了。

  「我得說不愧是老闆,這可比鞭子管用。而且合法。」

  羅傑斯和普拉特對視了一眼。

  他們是搞石油的,心也夠狠,但沒想到南方搞棉花的更狠。

  馬車停在了一座莊園前。這裡曾是一個叛亂將軍的宅邸,現在歸公司所有。

  晚宴在涼亭里進行。

  「談談正事吧。」

  塞拉斯切著牛排開始說正事。

  「詹金斯想在南方幹什麼?」

  「當然是要市場。」普拉特拿出一張地圖。

  「南方雖然窮,但這裡的夜晚太黑了。他們還在燒豬油或者是劣質的松脂。我們要把『藍罐』煤油賣到每個種植園,每一間黑人木屋。」

  「但是呢。」羅傑斯補充道。

  「這裡的運輸成本太高。而且有一些本地的小煉油廠在和我們搶生意。他們用田納西的煤油,價格很低。」

  「所以你們標準石油想建廠?」

  「對,在亞特蘭大建一個煉油中心。原油通過賓夕法尼亞鐵路從北方運過來,或者從海路運到薩凡納。我們在當地精煉,然後通過你們的銷售網鋪下去。」

  「我們需要特權。」普拉特盯著塞拉斯。

  「鐵路運費的回扣。還有,我們要那些小煉油廠消失,詹金斯總經理說這需要南方發展公司配合。他說這件事在委員會上和你溝通過。」

  塞拉斯喝了一口酒,放下刀叉。

  「當然,這沒問題。貝克爾(賓夕法尼亞鐵路南方負責人)會給你們最低價。至於那些小廠……」

  塞拉斯拍了拍手。

  一個黑人僕人走過來,遞給他份名單。

  「亞特蘭大周圍有三家小煉油廠。老闆是以前的邦聯軍官。他們很頑固。」

  「那就讓他們破產,看他們還怎麼和我們競爭。」羅傑斯冷冷地說道。

  「我們到時候會把價格降到每加侖五美分,看他們能撐多久。」

  「噢夥計,五美分。那也太浪費時間了。」塞拉斯搖搖頭。

  他拿起一根牙籤剔了剔牙,臉上掛著倜儻。

  「在這片土地上,辦事要直接點。最近治安不太好,聽說有些『流浪漢』喜歡在夜裡玩火。」

  「如果他們的倉庫不小心燒了,或者他們的油桶在運輸路上漏了……」

  塞拉斯看著那兩個文明的紐約商人,露出了狼一樣的笑容。

  「吶,這就是不可抗力。」

  普拉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南方果然夠直接的呀,居然還能這麼做。

  「看來威廉士先生派您來這裡是正確的。您很懂『本地風俗』。」

  「那就這麼定了。」羅傑斯舉起酒杯。

  「標準石油負責生產,南方發展公司負責『治安』和銷售。我們要讓南方的每一盞燈,都燒標準石油公司的油。」

  「好說。」

  三人碰杯。

  就在這時,遠處的棉花田裡傳來了一陣歌聲。那是勞工們在收工時唱的靈歌,低沉而哀傷。

  但在涼亭里,這歌聲只成了金錢碰撞的伴奏。

  夜幕降臨,莊園裡的煤氣燈亮了起來。

  塞拉斯看著那兩個商人。

  「明天帶你們去看看我們的『公司商店』。你們會喜歡的。那裡的一罐牛肉賣得比紐約貴三倍,但他們不得不買。」

  「也許之後煉油廠建立起來,我們可以把煤油也放進去?」

  普拉特建議道。雖然之前也有標準石油的煤油,但只是小規模。

  但是現在既然要在南方建立煉油廠,那商店內的煤油就沒必要再上其他廠家的,內部消化不好嗎?

  「這點當然沒問題,都是商量好了的事。或許可以第一桶免費。等他們習慣了那個亮光,第二桶就要用血汗來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