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場盛大的典禮已經過去了兩周。
華盛頓的櫻花開始凋謝,花瓣落在潮濕的街道上,被馬蹄踩進泥里。
賓夕法尼亞大道旁的一棟白色小樓,現在掛上了「威廉士慈善基金會華盛頓辦事處」的牌子。
下午三點,正是喝茶的時間。
二樓的會客廳里,安娜·克拉克正坐在主位上。一身淡綠色的絲綢長裙,脖子上戴著串昂貴的珍珠項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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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對面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神情緊張的中年男人。
他是聯邦土地局的高級督察,威爾遜先生。在過去的一年裡,他一直像只獵犬樣,死死盯著大都會貿易公司在西部的一筆土地交易,聲稱那是欺詐。
「威爾遜先生,嘗嘗這個紅茶。」安娜微笑著提起銀壺。
「這可是從印度運來的大吉嶺,艾倫特意讓人給我留的。」
威爾遜並沒有碰那個茶杯,他的手緊緊抓著公文包。
說實話他是有些慌的,畢竟安娜身後可是站著副總統,以及現任總統最大支持者威廉士家族。
「克拉克小姐,如果您叫我來是為了那份調查報告。」
威爾遜的聲音有些乾澀,但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
「我的立場不會變。那兩萬英畝土地是保留地,不應該被劃撥給私人公司。這是違法的。」
「違法?」
安娜輕笑了一聲,那是種聽到了孩子說胡話般的笑聲。
「法律是為秩序服務的,威爾遜先生。鐵路就是秩序。」
她站起身走到書桌旁,順手拿起一份文件。
「我看過你的履歷。你在土地局幹了二十年,一直是個正直的人。拿著微薄的薪水,養活三個孩子和一個生病的妻子。」
「這是我的職責。」威爾遜挺直了腰杆。
「當然,所以我很佩服你。」
安娜把文件遞給他。
「但是先生,正直不能當藥吃。聽說令夫人的肺病需要去溫暖的地方療養?」
威爾遜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威廉士家族和克拉克家族關心每一個為國家服務的人。」
安娜指了指那份文件。
「這是佛羅里達州的一個職位,傑克遜維爾海關的稅務主管。年薪是你現在的三倍。那裡陽光充足,空氣濕潤,可以說最適合養病。」
安娜補充道,「而且據我所知那裡有最好的醫生,安布雷拉醫藥公司也會提供所有的治療費用。」
威爾遜的手顫抖了。
這是赤裸裸的賄賂。按照他的性格本應該拒絕,然後摔門而去。
但大多數人都是自私的。
想到了妻子夜裡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想到了孩子們穿著打補丁的衣服去上學,他心裡也很不是滋味,腦海中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拒絕呢?」
威爾遜眼中倒映著最後的掙扎。
「那你依然是個正直的督察。」
安娜收回了笑容,眼神變得像冰一樣冷。
「但是,司法部最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舉報你在1862年的一筆土地丈量中收受了農場主的錢。雖然那是假的,但調查程序啟動後,你的薪水會停發。然後你的名譽會掃地。等到這一且查清楚,也許是兩年後了。」
「但那時候,你的妻子還在嗎?」
房間裡一片默然,只有牆上的掛鍾發出滴答聲。
威爾遜痛苦的閉上眼睛沉默了兩分鐘,然後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
她看起來那麼的年輕優雅,那麼高貴,但那張紅唇說出的話卻是那樣的致命。
這就是權力最根本的樣子。
「我要怎麼做?」
威爾遜妥協的低下了頭,聲音沙啞。
「很簡單。」
安娜拿出一盒火柴,推到他面前。
「那份關於大都會貿易公司的調查報告,我覺得它有些『不準確』。也許它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威爾遜顫抖著手,打開公文包,拿出了那份花費了半年心血寫成的報告。
他劃著名了火柴。
火焰吞噬了紙張,灰燼落在精美的波斯地毯上。
「明智的選擇。」
安娜重新露出了微笑,那是勝利者的微笑。
「這周就去佛羅里達上任吧,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房子。」
送走威爾遜後,安娜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外面的空氣吹散屋裡的煙味。
不久,一輛黑色的馬車停在樓下。
艾倫走了下來。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熟練地從側門上了樓。
「解決了?」
艾倫走進房間,看了眼地上的灰燼。
「是啊,又是一個為了家庭不得不低頭的好人。」
安娜給自己倒了一杯冷掉的茶。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個惡棍,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從那封電報?」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權力爭鬥素來就是這樣。」
艾倫脫下外套後坐在沙發上。
「威爾遜這種人最麻煩。他們不貪錢,但有軟肋。這次你抓得很準。」
「畢竟,這是你教我的。」
安娜走到他身後,幫他按揉著肩膀。
「對了,還有件事。內政部那邊有個關於標準石油管道鋪設權的聽證會。那個委員會的主席是個老頑固。」
「他喜歡什麼?」艾倫閉著眼睛問。
「他不喜歡錢。但他有個私生女,在大都會歌劇院當合唱演員,一直想當主角。」
「那就讓她當主角。」艾倫淡淡地說道。
「告訴劇院經理,下一場戲讓她站中間。如果不給面子,我就先讓他破產然後買下那個劇院讓他滾蛋。」
「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
安娜的手指滑過艾倫的脖頸。
「你看,這就是我的價值。我不止能幫你暖床,還能幫你掃清路障。」
艾倫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前。
「你做得很好,安娜。格蘭特總統對現在的『安靜』很滿意。他說你父親是個好管家。」
「那是我父親。而我,是你政治上的管家。」
安娜坐在他的腿上,眼神里閃爍著野心。
「什麼時候帶我去看看那個傳說中的莊園?聽說那裡快封頂了。」
「快了,等這裡的爛攤子收拾完。」艾倫拍了拍她的腰下豐滿。
「但現在,我們先談談另一件事。南方那邊,塞拉斯說有幾個刺頭種植園主不肯簽棉花專賣協議。讓司法部派個巡迴法官過去給他們找點麻煩。」
「沒問題。」安娜拿出記事本。
「給我張名單。明天早上,就會有法官帶著傳票上路。」
在這個充滿花香的房間裡,兩個人像談論天氣一樣,決定了無數人的命運。
然後從大廳到房間,地上散落了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