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特區的天空飄著雪花,寒風在國會大廈的圓頂周圍打轉。
數萬人擠在東門廣場上,呼出的白氣匯聚成了一片雲霧。
艾倫站在觀禮台的第二排,拉高了羊毛大衣的衣領。他並沒有看正在宣誓的那個矮個子男人,而是掃視著周圍的人群。
站在他左邊的是阿斯特家族的代表,右邊是范德比爾特家族的長子。
這些掌握著美利堅金錢命脈的人,此刻都像學生一樣在這個寒冷的日子裡肅立。
格蘭特與發表完演講的林肯相互握手後開始自己的演說。
「感謝各位選民,也感謝林肯總統在過去八年裡做出的功績。在此莊嚴的時刻,我,尤利西斯·辛普森·格蘭特,謹莊嚴宣誓……」
擴音筒把那個沙啞的聲音傳遍了廣場。
格蘭特的手按在《聖經》上。那隻手曾經指揮過冷港的屠殺,曾經在阿波馬托克斯接受過李將軍的佩劍。
現在,它握住了這個國家的權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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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真冷。」
站在艾倫身邊的凱薩琳輕聲說道。
本來艾倫是不希望她來的,畢竟昨天他才做出了對不起她的事,但凱薩琳很想看總統的就任大典,所以今天早早的到了華盛頓。
她今天穿著厚重的貂皮大衣,手裡甚至還捂著一個暖手爐,但臉色依然有些發白。
「親愛的,忍耐一下。」
艾倫握住她的手,那是冰涼的。
「等他念完那句『讓我們擁有和平』後咱們就能回酒店了。今晚的舞會才是重頭戲。」
格蘭特讀完了簡短的就職演說。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軍人式的乾脆。當他說出那句著名的口號時,廣場上爆發出的歡呼聲甚至蓋過了禮炮。
典禮結束後,馬車隊在泥濘的大道上排成了長龍。
威廉士家族的馬車有著特殊的通行證,可以直接穿過警戒線。
車廂里,暖爐燒得很旺。
「艾倫,你看起來並不興奮。」
凱薩琳摘下帽子,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
「為什麼要興奮呢?這不是預想中的嗎。」
艾倫給自己倒了杯白蘭地。
「那是我們花了上百萬美元買來的結果。就像我們在商店買了一件大衣。拿到貨的時候,你只會檢查它有沒有破損,而不會像得到聖誕禮物的孩子那樣尖叫。」
凱薩琳看著艾倫。這幾年來,這個男人變得越來越像那些鋼鐵和岩石。
「安娜今晚也會去舞會嗎?」
凱薩琳突然意有所指的問道。
艾倫的手停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當然,畢竟她現在也是副總統的女兒了。今晚她是女主人之一。」
「她是個能幹的女人。」
凱薩琳評價道,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聽說慈善基金會在華盛頓的分部,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那些議員夫人們和她都挺聊的來。」
「那是工作。」艾倫喝了一口酒。
「凱薩琳,你知道的。有些政治上的事情是需要有人去干。」
「我又沒說什麼。」凱薩琳轉頭看向窗外。
「只要她記得自己的位置就好。」
當晚,國立建築博物館的大廳被改造成了舞池。
三千盞煤氣燈將這裡照得如同白晝。巨大的星條旗從天花板垂下。
格蘭特總統穿著一身不自在的燕尾服,胸前掛著幾枚勳章。他站在人群中央,有些僵硬地接受著各路權貴的祝賀。
直到他看到了艾倫。
那張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格蘭特推開幾個試圖推銷鐵路計劃的議員,向艾倫走來。
「艾倫。」格蘭特伸出手。
「這裡的空氣比戰場上的硝煙味還要嗆人。」
「那是香水的味道,總統先生。」艾倫握住他的手,「或者是權力的味道。」
「不管是什麼,我都需要透透氣。」格蘭特壓低聲音,「去吸菸室?我帶了好東西。」
吸菸室里只有幾個人。內政部長(前)、現任副總統托馬斯·克拉克正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杯威士忌。戰爭部長斯坦頓也在,他看起來更老了,咳嗽聲不斷。
「先生們。」
格蘭特關上門,鬆了松領結,長出了口氣。
「現在這裡沒有外人。告訴我,我們要先幹什麼?那個該死的《公共信用法案》?」
「是的沒錯。」
艾倫找了個沙發坐下,並沒有因為對方是總統就表現得拘謹。
「畢竟華爾街那邊還在看著。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簽署法案,承諾用黃金償還國債。這能穩住債券市場,也能讓倫敦那邊閉嘴。」
「so,然後呢?」
「然後是鐵路。」艾倫看向克拉克。
「聯合太平洋鐵路已經快修到猶他州了,我們需要更多的土地撥款。還有,司法部那邊有些關於土地併購的調查,該停了。」
「那個調查員叫什麼來著?」格蘭特問克拉克,「好像是詹森留下來的人?」
「那個不用您操心。」克拉克笑了笑,眼神看向艾倫,「已經有人去處理了。他很快就會自願申請去阿拉斯加管理海豹,畢竟那裡我們才到手沒兩年,需要人手去建設。。」
艾倫抿了一口酒。
這就是勝利者的果實。
在這個煙霧繚繞的小房間裡,幾個人決定了這個國家未來四年的走向。沒有投票和辯論,只有利益的交換。
「噢對了,艾倫。」
格蘭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遞給艾倫。
「這是普魯士那個首相俾斯麥送來的,我想或許你更有資格拿著這東西。」
艾倫打開盒子,那是枚精緻的紅鷹勳章。
「俾斯麥那個老傢伙。」艾倫笑了,「他倒是會做人情,看來是想拉攏我們或者說膈應英國。」
「管他呢,反正我們不可能直接和英國發生衝突。收下吧,這是你應得的,畢竟你可是間接的幫普魯士打贏了好幾場戰爭。」
格蘭特重新點燃根雪茄。
「反正我對那些歐洲的鐵片沒興趣。我只在乎你能讓我的士兵們有工作,讓南方的棉花能賣出去。」
「放心吧,總統先生。」艾倫翹著二郎腿收下了徽章盒。
「只要您坐在白宮裡,這個國家的煙囪就不會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