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如同艾倫所料，白房子傳出的消息像一顆重磅炸彈，炸翻了整個華盛頓。
《華盛頓晚星報》的頭版標題只有一個巨大的單詞：告別。
共和黨總部亂成了一鍋粥。
各州的代表、參議員、州長們開始瘋狂地串聯。威拉德酒店的每一個房間都被訂滿了，走廊里充斥著密謀的低語。
眾議院議長斯凱勒·科爾法克斯第一時間發表了演講，聲稱要「繼承林肯的遺志」。
激進派領袖班傑明·韋德在參議院高呼「徹底的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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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大法官薩蒙·蔡斯則在家裡舉辦了豪華的晚宴，邀請了紐約的銀行家。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機會。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
而在陸軍總部的辦公室里，尤利西斯·S·格蘭特將軍正煩躁地在那張巨大的地圖前踱步。
他咬著雪茄，眉頭緊鎖。
「這群政客就像蒼蠅。」格蘭特對副官抱怨道。
「今天早上我已經拒絕了三撥來勸進的人了。我只想帶兵，或者回加利納去經營我的皮革店。」
「可是將軍，如果不選出一個強有力的人，民主黨那邊那個西摩可能會上台。」副官提醒道。
「要知道如果民主黨上台，他們可能會推翻我們在南方的所有軍事管制。」
格蘭特停下腳步，這是他的死穴。
他絕不允許麾下士兵的血白流。
就在這時，門衛報告：
「將軍，內政部長克拉克先生來了。」
格蘭特嘆了口氣，把雪茄扔進菸灰缸。
「請他進來吧，至少他不是那些只會空談的議員。」
幾分鐘後，克拉克走了進來直接關上了門。
「尤利西斯，我不是來勸你的。我是來告訴你一個事實。」
克拉克看著這位昔日的戰友。
「如果你不站出來，科爾法克斯就會當選。或者更糟，蔡斯。你知道那些人。他們會把國家變成他們的私產。而你，將會被一個新的、不懂軍事的戰爭部長指揮。」
「你想向一個沒上過戰場的政客敬禮嗎？」
格蘭特沉默，那個畫面讓他感到噁心。
克拉克又壓低聲音。
「而且我已經和那邊談好了。如果你參選，資金、報紙、甚至南方的選票，都不是問題。」
「誰？」格蘭特問。
「艾倫·威廉士。」
聽到這個名字，格蘭特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睜開了一些。
他知道這個名字。
那個提供最好的罐頭、最好的步槍與藥品、還有修鐵路的年輕人。
見他遲疑，克拉克連忙說道。
「他想見你，就在今晚。」
……
華盛頓的夜晚總是帶著一種潮濕的霧氣，波托馬克河的水汽在這個季節肆無忌憚地侵入城市的每個角落。
陸軍總部附近的一處僻靜公園裡，一輛沒有掛任何徽章的黑色馬車靜靜地停在樹蔭下。
格蘭特將軍穿著便服，戴著一頂寬檐帽，壓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他不喜歡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像個逃兵或者小偷。
但他必須來，克拉克的話像根刺扎在他的心裡。
他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車廂里很寬敞，並未點燈，只有街角的煤氣路燈透過窗簾投進點昏黃的光暈。
艾倫坐在對面。
他穿著考究的晚禮服，手裡拿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神態輕鬆得就像是剛參加完一場舞會。
「晚上好，將軍。」
艾倫平穩低沉的聲音響起。
「這裡有酒，還有剛到的哈瓦那雪茄。我知道你好這口。」
格蘭特看了眼旁邊小桌上的威士忌和雪茄盒，那是頂級貨。
「威廉士先生。」
格蘭特沒有動那些東西，他坐直了身體，保持著軍人的姿態。
「老實說我不喜歡繞彎子，克拉克說你能讓我當上總統。但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幹這個苦差事。」
「那是你的謙虛，將軍。」艾倫笑了笑。
「或者是你的猶豫。正因為你是個正直的人，所以才會討厭華盛頓這個糞坑。這點我很欽佩。」
「所以既然討厭，那我為什麼要跳進去？」格蘭特反問。
「因為如果獅子不跳進去，糞坑就會被老鼠占領。」
艾倫身體前傾，那雙在暗處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盯著格蘭特。
「將軍，你看看現在的局面。科爾法克斯是個笑面虎，他只會討好選民。蔡斯是個自大狂，他只想把憲法改成他的家譜。如果這些人掌握了權力，你覺得聯邦的未來會怎樣？」
「我也許不懂政治，但我懂利益。」艾倫繼續說道。
「工業需要穩定，鐵路需要保護，南方需要秩序。而這些，只有你能提供。」
「因為在這個國家，只有你的名字能讓北方工人和南方農民同時閉嘴聽話。」
格蘭特沉默，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劣質雪茄咬了一口，沒點火。
「你知道我缺什麼。」格蘭特終於開口了。
「我不缺名聲，但沒有錢。競選需要很多錢。而且我也不懂怎麼在報紙上說話，甚至不懂怎麼去討好那些該死的黨代表。」
「那就是我的工作。」
艾倫打了個響指。
「錢，不是問題。威廉士家族基金會可以提供競選資金。這足夠你在每個州的每一根電線桿上都貼滿海報。」
「報紙也不是問題。福勒的新聞傳媒公司控制著東海岸和中西部最大的十幾家報紙。從明天開始，你就可以是『聯邦的保護神』與『和平的締造者』。我們會把你的每一場戰役都寫成史詩。」
「至於黨代表……」艾倫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我想克拉克部長會搞定他們。那些人也是要吃飯的，也是要修鐵路的。只要我給他們承諾，他們就會像綿羊一樣跟著你走。」
格蘭特聽著這些話。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交易，但他並不反感。
因為在軍隊裡，這也是常態。後勤官提供彈藥，將軍負責打仗。
「那麼作為交換，你又需要什麼呢？威廉士先生。」
格蘭特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很簡單。」艾倫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我希望克拉克成為你的競選搭檔，也就是副總統。他懂那些政治規則，可以幫你處理那些煩人的文書工作。」
「第二，關於戰爭部長的人選。我希望斯坦頓留任。如果他身體不行了，我希望接替他的是卡特將軍。」
格蘭特愣了一下。
「就這些？你不要內閣職位或者大使頭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