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書靜靜地躺在深色的胡桃木桌面上。
紙張很厚，是最高級的棉漿紙，上面用漂亮的花體字印著威廉士家族的徽章，那隻抓著麥穗和閃電的白頭鷹。
林肯並沒有立刻伸手去拿。只是盯著那張紙，就像盯著一份複雜的停戰協議。
「首席顧問？」林肯咀嚼著這個詞。
「這是個什麼職位？幫你的公司打官司嗎？」
「當然不是，亞伯。那種瑣事有漢密爾頓他們去做。」
艾倫身體後仰，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展現出一種商業領袖的從容。
「那時候你的工作很簡單。每年出席兩次家族年會，給我們講講憲法精神，或者在我們在戰略方向上迷茫時給點建議。除此之外，你依然自由。」
「當然，如果你願意，也可以在某些場合，作為威廉士慈善基金會的代表，去大學裡做做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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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那份聘書。
「年薪兩萬美元。按季度支付。如果你需要在紐約或者芝加哥居住，公司提供住房和馬車。」
兩萬美元。
林肯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要知道他現在的總統年薪是兩萬五千美元（當時為了應對通脹剛漲的）。但這筆錢要維持白宮身邊人的開銷，要應付各種社交，還要填補瑪麗購物的大坑，根本剩不下多少。
而艾倫給出的，是一份幾乎不用幹活就能拿到相當於總統薪水的收入。
「這太多了。」
林肯搖了搖頭，把目光移開。
「艾倫，你這個行為看起來像是在收買一個前總統的名聲。」
「那重要嗎？要知道名聲也是很重要的資產，亞伯拉罕。」艾倫直言不諱。
「我並不會否認，當你的名字掛在委員會的顧問名單上時能讓家族生意少很多麻煩，也能讓那些想找茬的政客閉嘴。這叫品牌溢價。」
「但是，這也是你應得的。」
「不是嗎？亞伯。」
艾倫的聲音變得誠懇。
「你為這個國家奉獻了一切。甚至拯救了要分裂的聯邦。難道這個國家就應該看著你晚年為了生計發愁嗎？既然國會那些吝嗇鬼不肯給你退休金，那就讓我這個作為朋友的資本家來給。」
「這並不是白給的，而是合法的勞動所得，畢竟顧問也是一種腦力勞動。」
林肯沉默，心裡也非常欣慰。
不管艾倫怎麼說，都讓自己每年可以很簡單的就獲得兩萬美元薪水，這是不會改變的。
這讓他不由得想起了在斯普林菲爾德的那棟破舊的老房子，也想起了瑪麗前幾天還在抱怨想去歐洲旅行但沒錢。
他是個有原則的人，但再怎樣也是個合格的丈夫和父親。
「而且……」
艾倫看出了他的動搖，立刻拋出了第二個籌碼。
「這只是第一份合同，還有第二份。」
艾倫又拿出一份文件。
「或許你聽到過消息，哈珀出版社現在歸新聞傳媒公司管。在之前他們就想邀請你寫一本書。」
「書？」
林肯的思緒被打斷，有些意外。
「我可不是作家，能寫什麼？法律論文嗎？」
「不不不，是寫回憶錄。」
艾倫眼中露出商人的算計。
「就寫一本《亞伯拉罕·林肯回憶錄：那是如何被拯救的聯邦》。書中可以寫你在白宮的八年。寫內戰的決策，寫《解放黑奴宣言》背後的故事，寫你在那些不眠之夜裡的思考，這些都可以嘛。」
「亞伯拉罕，你應該知道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但如果你不寫，就會有別人替你亂寫。甚至會有無數的小人為了賺錢，編造關於你的謊言。」
「所以你需要掌握話語權，把你真實的思想留給後人。」
「所以哈珀出版社願意支付五萬美元的預付版稅。並且承諾這將是精裝版，會放進每一所學校的圖書館。」
五萬美元。
加上顧問費，這就是七萬美元。
在這個時代，這是一筆巨款。足夠林肯家族過上富足的生活。
林肯拿起那份出版合同。他的手有些粗糙，那是早年劈柴留下的痕跡。
「回憶錄……」林肯低聲念道。
這比錢更打動他。
正如艾倫所說，他可不想讓後人通過別人的嘴來了解他。君不見就連國父華盛頓死後都有好多人在造他的謠。
所以林肯想自己說話。
「你可是個魔鬼，艾倫。」
林肯抬起頭，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笑容。
「總是知道怎麼擊中一個人的軟肋。」
艾倫也跟著笑了。
「我只是在做生意，畢竟一本好書和一個好顧問值這個價。」
「可以，但我有個條件。」林肯突然收起笑容。
「你說。」
「顧問的工作我只提供建議，不參與具體的商業決策。甚至如果你的公司做了違法或者違背道德的事，我有權辭職，並且不需要退還薪水。」
「當然沒問題，這個可以寫進合同里。」
艾倫答應得很痛快。
他要的就是林肯這尊大佛供在那兒，至於具體的髒活，自然有弗林和米勒去干，不需要林肯知道。
「至於回憶錄……」林肯看著窗外的天空。
「這個我當然會寫的，但這需要時間。也許要寫很久。」
「這個沒關係，哈珀出版社等得起。」
林肯深吸了口氣，拿起桌上的鋼筆。
那是支普通的蘸水鋼筆，但在這一刻，它似乎有千鈞之重。
他在兩份合同上籤下了名字。
筆尖划過紙面沙沙作響。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亞伯拉罕·林肯，這位美利堅歷史上最偉大的總統之一，在他卸任前夕，完成了從政治家到「威廉士家族顧問」的身份轉換。
「歡迎加入，未來的林肯顧問。」
艾倫站起身，伸出手。
這一次，握手的感覺不同了。
不再是金主和政客的關係，而是老闆和高級合伙人的朋友關係。
「希望你的那些牛肉罐頭真的像你說的那麼好。」林肯開了個玩笑，收起合同，「不然我這個顧問可要提意見了。」
「放心，那是給上帝吃的牛肉。」
艾倫心情大好。
搞定了林肯，就等於給威廉士帝國鍍上了一層最耀眼的金身。以後不管誰當總統，都要給這位前總統幾分面子，自然也要給威廉士家族幾分面子。
「噢……對了，亞伯拉罕。」
臨走前，艾倫想起了什麼。
「既然你決定不連任了，那我建議你在下周的黨內會議上早點透個風。讓格蘭特將軍有個準備。」
「我會的。」林肯點點頭。
「格蘭特是個好人，雖然他有時候喝得太多。」
「只要他不把國家喝醉就行。」
艾倫戴上帽子向這位老朋友致意，然後轉身走出了白宮。
外面的陽光依然燦爛，照在泥濘的賓夕法尼亞大道上。
艾倫坐進馬車，透過車窗看著那座白色的房子。
他雖然沒有當總統的想法，但在剛剛買下了總統的未來。
「走吧。」艾倫對安保說道。
「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