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8年5月,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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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士帝國銀行大廈的頂層辦公室里,那台剛剛安裝不久的股票報價機正在發出單調的噠噠聲。
艾倫站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杯沒喝完的波本威士忌。
窗外的曼哈頓正在發生劇變。
高架鐵路的橋墩正在像鋼鐵樹林一樣在街道上生長,連接著這座城市的血脈。
遠處的港口,大西洋蒸汽動力公司的輪船正吞吐著貨物,那是他財富的來源。
「老闆,華盛頓的專電。」
弗羅斯特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信紙。
「是由總統辦公室發來的。」
艾倫轉過身,接過電報。紙上只有寥寥數語:
「老朋友,這邊的花謝了,但有些果實還沒成熟。如果你的生意能哪怕停下一秒鐘,我想請你來波托馬克河邊喝杯茶。——亞伯拉罕·林肯。」
艾倫看完,把紙條放在蠟燭上燒掉。
「備車。」艾倫說道,「去火車站,我要去華盛頓一趟。」
「需要帶上海耶斯或者漢密爾頓嗎?」弗羅斯特問,「如果是關於反壟斷或者稅務的問題……」
「不用了。」艾倫看著灰燼落在地毯上。
「這大概是私事,帶上安保隊就行。還有,讓比爾準備兩箱最好的肯塔基陳釀,我想總統先生最近可能睡不好覺。」
……
第二天清晨,華盛頓特區。
比起正如火如荼建設中的紐約,這座聯邦的首都顯得有些寒酸,甚至可以說是破敗。
艾倫帶著安保隊走出火車站。
這裡的站台還在施工,木板搭成的臨時通道踩上去吱吱作響。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特有的潮濕氣味,那是波托馬克河沼澤地散發出來的,混合著馬糞和未乾的水泥味。
「威廉士先生!」
一名穿著聯邦陸軍制服的年輕少校迎了上來,向艾倫敬了個禮。
「我是總統衛隊的羅伯特,總統派我來接您。」
「辛苦了,少校。」
艾倫對其友善的點了點頭後鑽進了輛黑色的馬車。
馬車駛上賓夕法尼亞大道。
這條連接國會山和白房子的主幹道,雖然名義上是「大道」,但實際上有一半還是泥土路。
前幾天下過雨,路面泥濘不堪。車輪碾過水坑,濺起黃色的泥漿。
路邊,一些剛獲得自由不久的黑人正在兜售水果和報紙。還有些穿著並不合身西裝的投機客夾著公文包匆匆趕路,皮鞋上沾滿了泥點。
「這地方該修修了。」
艾倫看著窗外景象有些皺眉,於是淡淡地說道。
好幾年了還這樣,簡直沒有一點國家首都的景象。
「國會一直在吵預算的事。」
坐在對面的少校尷尬地笑了笑,他也知道華盛頓這邊環境確實算不上好。
「南方重建花了很多錢,那些眾議員為了哪怕一千美元的修路費都能吵一下午。」
「那是他們沒找對人。」艾倫放下了窗簾。
如果聯邦地產公司來接手,這裡三個月就能鋪上新生產出來的瀝青。
當然,代價估計是半個華盛頓的地皮得改姓威廉士。
馬車在白房子門口停下。
這座白色的建築在周圍低矮民房的襯托下顯得莊嚴,但也有些孤單。
門口的衛兵例行檢查了證件,放行。
當然,那些安保隊都在外面待著。
艾倫走進門廳。
這裡沒有紐約那些豪宅的奢華裝飾,地毯有些磨損,牆上的油漆也有點剝落。
「我的朋友艾倫,你來了。」
熟悉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亞伯拉罕·林肯正站在那裡。他比幾年前看起來更瘦了,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刻滿了深深的皺紋,眼窩深陷。
那場殘酷的內戰雖然結束了三年,但似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
但他的身姿依然挺拔,像棵飽經風霜的老橡樹。
「總統先生。」
艾倫走上前,握住了那隻大得有些不成比例的手。
「叫我亞伯拉罕,或者亞伯吧。」
林肯露出了那種標誌性略帶憂鬱的笑容。
「這裡又沒有記者和那些煩人的議員,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好吧,亞伯。」艾倫打量著他。
「你看起來需要休息,或者是需要一杯好酒。」
「瑪麗不讓我喝酒。」
林肯壓低了聲音,像個怕被家長發現的孩子。
「她說那對身體不好。不過,如果你堅持的話……」
「我帶了兩箱。」
艾倫指了指身後白房子隨從搬進來的木箱。
「這是『醫療用品』。我想第一夫人不會拒絕醫生開的處方。」
林肯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這就對了。來吧,去我的書房。那裡更安靜些。」
書房裡,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堆滿文件的書桌上。林肯並沒有坐在那張象徵權力的辦公桌後,而是拉了兩把椅子,放在壁爐前。
「艾倫,坐。」
林肯坐下讓長腿伸開,顯得有些舒服。
「這幾年,你的名字在報紙上出現的頻率比我還高。」
林肯看著艾倫眼神裡帶著讚賞,也有一絲審視。
「長島的城堡,還有那個把紐約女人迷瘋了的百貨公司。艾倫,你正在建立一個商業王國。」
「就是點小生意。沒辦法,你知道的亞伯,我從愛爾蘭老家帶了太多人來,總得讓他們有工作。」
艾倫故作無奈的攤開了手,然後拿出雪茄盒遞給林肯一根。
「小生意?」
林肯有些好笑的接過雪茄,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你都控制了火藥和醫藥,現在還想控制信息。西部聯合電報公司的事我聽說了,我的天吶,你居然把那根線連到了倫敦。」
「那是為了讓國家更緊密。」艾倫幫林肯點上火。
「畢竟信息流通快了,誤解就少了。這對聯邦有好處。」
「也許吧。」
林肯吸了口煙,吐出藍色的煙霧。
「只要那根線不變成絞索就好。」
兩人沉默了會兒,只有壁爐里的木柴發出噼啪的聲響。
艾倫知道,林肯叫他來,絕不是為了聊這些商業新聞。
「不過我得說,好吧亞伯。」艾倫打破了沉默。
「華盛頓的泥巴路不好走,真的該修一下了。把我叫來,你肯定有比聊天更重要的事。」
林肯看著手中燃燒的雪茄,沉默了良久。
「還有半年。」林肯緩緩說道。
「什麼?」
「還有半年,就是大選年了。」
林肯抬起頭,那雙帶著深意的眼眸看著艾倫。
「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將在芝加哥舉行,到時候選出要提名的下一任總統候選人。」
艾倫頓時瞭然這就是正題。
在這個國家,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了。
畢竟總統的更替,意味著政策的轉向,更意味著利益的重新分配。
當然,也不乏一些總統親自下場撈錢畫K線比肩股神的,如同某位讓合眾國再次偉大者。
所以總統競選對於艾倫來說是最大的風險,或者機遇。
「黨內有聲音嗎?」艾倫試探著問道。
「聲音很大。也很雜。」林肯苦笑了一聲。
「有人說,國家還需要我。南方還沒完全安定,激進派在國會裡鬧事。他們覺得只有我能鎮得住這種場面。」
「所以……」
艾倫盯著林肯的眼睛,問出了那個全美利堅都在猜測的問題。
「你打算怎麼做?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