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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滴答聲

  1868年4月15日,倫敦。

  泰晤士河畔的霧氣終年不散,將倫敦這座日不落帝國的金融心臟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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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佩爾庭院,倫敦證券交易所的所在地。

  這裡是全球資本的中心,也是最傲慢、最保守的地方。

  這裡的交易員們還習慣於用手勢和信使來傳遞信息,他們看不起大西洋彼岸那個粗魯的紐約。

  但今天,一輛印著「SBM」標誌的馬車打破了這裡的寧靜。

  湯姆·海耶斯穿著身剪裁得體的英式粗花呢西裝,手裡拿著把黑傘,優雅地走下了馬車。

  克里斯多福·肖爾斯跟在他身後,指揮著幾個工人從馬車上搬下一個個沉重的木箱。

  「那是誰?」

  交易所門口的守衛攔住了他們。

  「我們是來見布朗先生的。」海耶斯遞上一張鍍金的名片,「我們帶來了紐約的禮物。」

  幾分鐘後,在交易所的一間古老的會議室里。

  倫敦證交所的理事長,一位留著兩撇鬍子、戴著單片眼鏡的爵士,正用挑剔的眼光打量著桌子上的那台機器。

  「標準股票報價機?」爵士用那種特有的英式鼻音說道。

  「我聽說過這東西,聽說在紐約鬧得挺大。但海耶斯先生,您要明白,倫敦不是紐約。我們這裡講究的是紳士的信用,不是機器的噪音。」

  「當然,但是爵士,紳士也需要效率。」海耶斯不卑不亢地回答。

  「這台機器不僅能顯示價格,它還能連接大西洋海底電纜。」

  海耶斯指了指機器後面的一根粗大的電纜。

  「我們已經與大西洋電報公司達成了協議,開闢了一條金融數據專線。當紐約的黃金價格發生變動時,只需要三分鐘。是的,三分鐘,這個價格就會出現在這台機器上。」

  「三分鐘?」爵士的單片眼鏡差點掉下來。

  要知道,以前通過普通電報加上人工翻譯和傳送,至少需要半個小時。

  如果是通過快船,那得要一周。

  「這不可能。」旁邊的一位理事搖頭道。

  「海底電纜的信號衰減很嚴重,根本無法傳輸這麼密集的數據。」

  「這就是肖爾斯先生的工作了。」海耶斯把舞台讓給了肖爾斯。

  肖爾斯上前一步,打開了機器的後蓋。

  「各位先生,我們在機器內部加裝了一個信號放大器和糾錯裝置。」

  肖爾斯指著一組精密的線圈說道。

  「這是威廉士中央實驗室的最新成果。它可以過濾掉海底電纜的雜波,把模糊的電信號還原成清晰的數字。」

  「而且,我們設計了一套專門的壓縮編碼。」肖爾斯拿出一張編碼表。

  「我們用一個字節代表『上漲』,用兩個字節代表『下跌』。這大大減少了數據傳輸量。」

  「我們的員工在南安普頓的測試站已經運行了一周。」肖爾斯拿出一疊紙帶。

  「這是測試記錄。誤碼率低於千分之一。」

  爵士接過紙帶,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如果倫敦有了這個,就可以實時利用紐約和倫敦的差價進行套利。

  比如,當紐約金價下跌時,倫敦可以立刻賣出,而不必等到消息傳遍大街小巷。

  這不僅是機器,這是特權。

  「租金多少?」爵士終於開口了,他知道這玩意兒不賣。

  「五百英鎊一年。」海耶斯微笑著報出了一個天價,「包含跨洋數據服務費。」

  「偶買噶,上帝啊!」一位理事叫了起來。

  「這比我們僱傭十個高級職員還要貴!」

  「但它比一百個職員還能賺錢,你們應該知道現在整個華爾街基本上都開始用這個東西了。」海耶斯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

  「而且,威廉士先生說了。第一批只提供一百台。如果您不要,羅斯柴爾德勳爵那邊似乎很有興趣。」

  聽到羅斯柴爾德的名字,爵士的眼神變了。

  在歐洲,羅斯柴爾德就是金融的風向標。

  如果他們用了,而證交所沒用,那證交所就會淪為二流市場。

  「我們要五十台。」爵士咬著牙說道,「作為試用。」

  「明智的選擇。」海耶斯遞過鋼筆。

  ……

  一個月後,紐約帝國銀行大廈。

  艾倫正在看海耶斯從倫敦發回來的電報。

  「倫敦市場已打開,首批一百台機器全部租出。羅斯柴爾德家族訂購了二十台專用機。SBM公司倫敦分部已成立。」

  「做得好。」

  艾倫放下電報,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走到那台擺在辦公室角落裡的報價機前。

  「噠噠噠噠……」

  機器正在吐著紙帶。上面的數據不僅有紐約的黃金價格,還多了來自倫敦的棉花期貨價格。

  那是海耶斯在倫敦剛剛接入的信號。

  艾倫拿起紙帶,看著那一行行跳動的數字。

  「弗林。」他對身後的陰影說道。

  「在。」

  「現在我們在紐約和倫敦之間架起了一座橋。任何在這個橋上走過的錢,都會留下過路費。」

  「老闆,那下一步呢?」弗林問。

  艾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哈德遜河。

  「卡內基最近在匹茲堡怎麼樣?我聽說他在到處找錢?」

  「是的,老闆。」弗林回想了下回道。

  「他想建立鋼鐵廠,引進那種新的平爐技術。但不想用我們的錢,想獨立。甚至找了幾家紐約的銀行,但因為您的『暗示』都沒人敢借給他。」

  「真有志氣。」艾倫冷笑一聲,看來他還是不死心。

  「天才總是有點反骨的。」

  「繼續盯著他。別讓他餓死,但也別讓他吃飽。」

  弗林默默點頭。

  「老闆您放心,有了這台機器,我們在華爾街就有了上帝視角。任何大規模的資金流動,都逃不過我們的眼睛。如果有人想給卡內基投錢,我們會第一時間知道。」

  「無論是倫敦的錢,還是紐約的錢。」

  艾倫轉過身,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台還在運轉的報價機。

  「滴答……滴答……」

  那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

  「聽到了嗎,弗林?這是籠子的聲音。」

  「我已經編好了籠子。現在,就等著那些不聽話的鳥兒自己撞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