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94章 墨水與血

  作為曾經的首都,費城有著比紐約更濃厚的歷史沉澱,也有一群更加固執的保守派。栗樹街兩側的報館林立,這裡是費城輿論的戰場。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身為新聞公司經理的文森特·福勒此刻正坐在《費城晚間公報》的主編辦公室里。

  這家報紙在上個月剛剛被新聞公司全資收購。

  福勒的手指被雪茄熏得發黃,他正拿著一份剛出版的競爭對手報紙《費城調查者報》。

  報紙的頭版標題很刺眼:《廉價的陷阱:萬國百貨正在用劣質商品摧毀費城的手工業》。

  文章里詳細描述了一位名叫史密斯的鞋匠的控訴。

  史密斯聲稱,萬國百貨出售的機器製鞋,鞋底是用紙板做的,穿兩天就爛。而且因為萬國百貨的低價傾銷,費城的上百家老字號鞋店即將倒閉。

  「寫得真感人。」

  福勒把報紙扔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他對面坐著的是《晚間公報》的新任主編,一個叫道格拉斯的年輕人。道格拉斯有些緊張地擦著眼鏡。

  「福勒先生,這篇報導的反響很大。今天早上,有幾個鞋匠工會的人去我們在市場街的新店門口抗議了。還砸了一塊玻璃。」

  「砸玻璃?」福勒冷笑一聲,吐出口濃煙,「很好。我就怕他們不砸。」

  福勒站起身,走到滿是灰塵的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

  「那個寫文章的編輯叫什麼?」

  「哈丁。他是《調查者報》的頭牌筆桿子,以抨擊大企業聞名。據說他和當地的幾個行會主席關係很鐵。」

  「哈丁。」福勒念叨著這個名字,「查過他的底細嗎?」

  「查了。」道格拉斯翻開筆記本。

  「他表面上是個正人君子,經常去教堂。但是……我們的線人發現,他每周五晚上都會去南區的一家地下賭檔。而且,他還欠了一筆不小的賭債。」

  「這就夠了。」福勒轉過身,眼神陰冷。

  「但這還不是致命的。賭博只是私德。我們要打掉的是他的公信力,以及《調查者報》的信息渠道。」

  福勒走到辦公桌後的電報機旁。這台機器直接連接著西部聯合電報公司的費城樞紐。

  「給西部聯合的主管發個指令。」福勒命令道。

  「從今天下午開始,所有發給《調查者報》的國際新聞電訊,延遲兩小時傳輸。理由嘛……就說是線路檢修,或者信號干擾。」

  道格拉斯愣了一下:「兩小時?那他們的新聞就全是舊聞了。」

  「對。新聞就是易碎品,過了時效就是廢紙。」福勒露出了殘忍的微笑。

  「當讀者發現《晚間公報》已經登出了倫敦的大火,而《調查者報》還在報導昨天的天氣時,他們會選誰?」

  「還有,」福勒指了指那份《調查者報》。

  「既然他們說我們的鞋底是紙做的。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紙』。」

  「明天頭版,我要看到這個標題:《誰在撒謊?揭秘哈丁編輯與皮鞋行會主席的『深夜交易』》。文章里要暗示,那篇攻擊萬國百貨的文章,是行會主席幫哈丁還賭債的交換條件。」

  「這……這有證據嗎?」道格拉斯有些猶豫。

  「證據?」

  福勒走到道格拉斯面前,拍了拍他的臉。

  「道格拉斯,記住。在報紙上,只要加上一個問號,任何謊言都是合法的質疑。」

  「而且,你可以去找那個地下賭檔的老闆。給他一百美元,讓他出來作證,說哈丁確實欠了錢。再找個妓女,說哈丁在床上跟她吹噓過這筆交易。」

  道格拉斯咽了口唾沫。

  他以前只覺得福勒是個厲害的主編,現在看來這就是個流氓啊。

  「去辦吧。」

  福勒坐回椅子上,重新點燃了雪茄。

  「老闆說了,費城是萬國百貨擴張的關鍵一站。任何擋路的人,不管是鞋匠還是報紙,都要清理乾淨。」

  接下來的三天,費城的新聞界爆發了一場腥風血雨。

  《晚間公報》憑藉西部聯合電報公司的「優先權」,總是能搶先報導最新的歐洲局勢和華盛頓動態。

  而《調查者報》的消息總是慢半拍,甚至出現錯誤。

  與此同時,關於名筆哈丁的「賭債醜聞」和「受賄傳聞」鋪天蓋地。福勒甚至僱傭了幾個流浪漢,天天在《調查者報》門口大聲朗讀那些關於哈丁的「黑料」。

  公眾的注意力迅速從「鞋底質量」轉移到了「編輯的人品」上。

  12月28日。

  《調查者報》的老闆終於扛不住了。

  因為銷量暴跌,加上GG商(受到威廉士旗下大都會貿易公司的施壓)紛紛撤資,報社的資金鍊斷了。

  這天下午,福勒的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名滿臉憔悴的中年人,正是《調查者報》的老闆。

  「福勒先生。」

  那個老闆手裡拿著帽子,腰彎得很低。

  「關於那篇鞋子的報導……我們願意刊登道歉聲明。」

  「道歉?」

  福勒翹著腳,手裡拿著一杯威士忌。

  「晚了。現在的讀者不需要道歉,他們需要的是新的刺激。」

  「那您想怎麼樣?」

  「收購。」

  福勒放下酒杯,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合同。

  「新聞傳媒公司願意出資三萬美元,收購《調查者報》51%的股份。哈丁必須被開除。而且,以後的社論版面要由我們派去的人審核。」

  「三萬?這……這隻有市價的一半啊!」老闆驚呼道。

  「你可以拒絕。」福勒聳聳肩。

  「但我想提醒你,你的印刷機貸款下周就要到期了。而且,聽說哈丁編輯因為『受到誹謗』正準備起訴你沒有保護好員工?」

  「簽了吧。」福勒把鋼筆扔在桌上。

  「簽了它,你還能拿著三萬美元去養老。不簽,你就等著破產清算。」

  那老闆顫抖著手,看著那份如同賣身契一樣的合同。

  窗外,傳來了報童的叫賣聲:

  「《晚間公報》最新消息!萬國百貨鞋類大促銷!買一送一!還有哈丁編輯賭博欠債的最新內幕!」

  那個老闆閉上了眼睛,簽下了名字。

  福勒拿起合同,吹乾了墨跡。

  「合作愉快。」

  他走到窗前看著費城的街道。

  在這裡,墨水比子彈更致命。而控制了墨水的人,就控制了這座城市的思想。

  「給老闆發電報。」福勒對秘書說道。

  「費城已拿下,這裡只有一種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