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城是美利堅的誕生地,古老的紅磚建築在雨水中顯得格外莊重。位於核桃街的聯合聯盟俱樂部里,燈火通明。
這裡是共和黨的大本營,也是北方工業資本家的聚集地。
艾倫坐在二樓的私人包廂里。
包廂的裝飾極其奢華,深色的橡木護牆板,厚重的絲絨窗簾,以及壁爐里跳躍的火焰。
他手裡拿著杯波爾多紅酒,透過落地窗看著街上的馬車。
「老闆,他來了。」
弗林推開門,輕聲匯報。
「只有兩個人,老杜邦和小杜邦。沒有帶律師和隨從。看起來很狼狽。」
「知道了。」
艾倫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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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們進來。記住,客氣點。畢竟他曾經是個將軍,雖然現在是個敗軍之將。」
幾分鐘後,門被推開。
亨利·杜邦走了進來。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軍大衣,雖然已經有些舊了,但依然熨燙得平整。
他的步伐還算穩健,但那種不可一世的傲氣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和戒備。
小亨利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個公文包,眼神有些閃躲。
「晚上好,杜邦將軍。」
艾倫站起身,禮貌地伸出手。
「我是艾倫·威廉士。」
老亨利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太年輕了,看起來不到三十歲,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微笑,完全看不出那個在背後操縱銀行擠兌、策反家族成員、封鎖銷售渠道的狠辣角色的影子。
「威廉士先生。」
老亨利遲疑了下還是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
「請坐。」
艾倫指了指對面的皮沙發。
「喝點什麼?這裡的白蘭地不錯。」
「白水。」
老亨利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直。
「還是直接談正事吧。你需要什麼才能停止這場絞殺?如果你想要我的工廠,我可以告訴你,那裡面現在只剩下空氣了。」
艾倫笑了笑給自己倒了杯酒,然後坐回椅子上。
「將軍,您誤會了。我對您的黑火藥工廠沒興趣。那東西是上個世紀的產物,就算送給我,我都嫌拆遷費太貴。」
老亨利的臉抽搐了下,這是種羞辱。
「同時也不想要您的土地,畢竟我對在德拉瓦種地沒興趣。」
「那你要什麼?」老亨利問。
「我要兩樣東西。」
艾倫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我要秩序。民用爆破市場的秩序。」
「現在的市場太亂了。您在賣,拉夫林在賣,還有幾個小作坊也在賣。大家互相壓價,這不好。不符合商業邏輯。」
艾倫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了過去。
「杜邦公司將其在賓夕法尼亞、俄亥俄、肯塔基等五個州的民用銷售渠道,連同倉庫和客戶名單,作價十五萬美元,轉讓給威廉士旗下的大都會貿易公司。」
「同時,杜邦公司簽署協議,承諾在未來十年內,不進入高能合成炸藥領域。也就是說,那種黃色的炸藥棒,只能由我們生產。」
老亨利看著那份文件,手在發抖。
這是要把杜邦家族未來的路給堵死了。如果不做高能炸藥,杜邦就只能守著那個越來越小的黑火藥市場。
「這不可能!」老亨利低吼道,「那杜邦家族還剩下什麼?」
「您還剩下軍隊的黑火藥訂單,我可以承諾聯合彈藥的黑火藥提供商可以給與杜邦家族一半。」艾倫平靜地說道。
「雖然那是個夕陽產業,但至少能讓您的工廠維持運轉,讓您的馬不用被賣掉。」
「第二樣東西呢?」老亨利咬著牙問。
「第二,我要一個名字。」
艾倫身體前傾,眼神變得銳利。
「我讓拉夫林公司和拉莫特成立了一家新公司,生產那些新式炸藥。我希望這家公司能叫『拉夫林-杜邦化工公司』。」
「什麼?!」
老亨利猛地站起來,差點掀翻了桌子。
「你想用杜邦家族的姓氏?用在那個偷來的公司上?那是對我家族的侮辱!」
「不,那是對您家族的救贖。」艾倫冷冷地說道。
「將軍,您要看清楚形勢。拉莫特現在掌握著未來。無煙火藥馬上就要通過聯合彈藥工廠的測試了。一旦測試通過,戰爭部就會全面換裝。」
「到時候,如果您的名字不在這個新公司的招牌上,杜邦這個詞,就會徹底從軍火界消失。」
「我這是在給您留一個位置。雖然只是個名義上的位置,但至少,外界會認為杜邦家族依然是炸藥界的巨頭。」
「作為交換,我會撤銷所有針對您的專利訴訟。您的銀行帳戶會解凍。聯合彈藥工廠也會繼續採購您的黑火藥作為訓練彈藥,直到您的庫存清空。」
老亨利愣住了。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大口喘著氣。
這是個陷阱,也是個誘餌。
如果答應,杜邦家族雖然失去了核心技術和市場,但至少保住了面子和生存的權利。如果不答應,那就是全面戰爭,而他手裡已經沒有子彈了。
「拉莫特……他是怎麼說的?」老亨利問,聲音沙啞。
「他同意了。」艾倫撒了個謊(其實拉莫特巴不得氣死老頭子)。
「他說,畢竟他還是杜邦家的人。」
老亨利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那匹被牽走的「雷霆」,想起了那些等著發工資的工人,想起了家族百年的基業。
如果在百年後,人們還記得杜邦這個名字,哪怕是印在別人的公司招牌上,也總比徹底消失要好。
「十五萬太少。」老亨利突然說道。
「那些渠道光是固定資產就值二十萬。」
「十五萬是現在的價格。」艾倫寸步不讓。
「其實我想給十萬的,但這五萬是給您留的面子。用來贖回您的那些馬。」
這句話險些讓老人破防。
「好。」
老亨利拿起筆,手有些顫抖。
「我簽,但我有一個要求。」
「請說。」
「那個新公司名字里必須一直有杜邦。」
「當然。」艾倫笑了。
「拉夫林-杜邦,多好聽的名字。」
老亨利在那份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仿佛是杜邦家族那座百年大廈裂開的聲音。
「明智的選擇,將軍。」
艾倫收起文件,拿出一張支票。
「這是帝國銀行的本票。十五萬美元。您可以立刻拿去解凍您的帳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