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7年3月5號這天註定要被載入美利堅的商業史冊。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剛穿透薄霧，照耀在第五大道34街的那個巨大建築物上時，街道上已經擠滿了人。
巴洛克風格的六層建築，外牆用的印第安納石灰石，在陽光下呈現出溫暖的奶黃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個占據了一樓整面牆的巨大玻璃櫥窗，那是如今合眾國最大的單體玻璃。
櫥窗里，不是像其他商店那樣雜亂地堆放著貨物，而是布置成了一個精緻的場景。
幾個穿著法式絲綢長裙的蠟像模特正圍坐在一張擺滿銀器和骨瓷的餐桌旁，仿佛正在享受一場宮廷晚宴。
在她們身後，是一排排閃耀著金屬光澤的打字機和縫紉機。
「萬國百貨公司」。
巨大的黃銅招牌在門頭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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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買噶，快看那個……」
人群中，一個穿著工裝褲的年輕工人拉著妻子的手，指著櫥窗里的標價牌。
「那個縫紉機，只要25美元？我記得在百老匯的專賣店要賣40美元！」
「誰又說不是呢，還有那個絲綢。」
他的妻子眼睛裡閃耀著渴望。
「你看，每碼居然只要50美分？聽說那可是真絲！上帝啊，這比我自己買線織布還便宜。」
「這就是威廉士先生的承諾，不愧是合眾國商業驕子。」
旁邊一位拿著報紙的胖紳士插嘴道，他揮舞著手裡的《紐約每日真理報》。
「報紙上說了，萬國百貨是從工廠直接進貨。沒有中間商賺差價。而且，你看……」
胖紳士指了指大門兩側那兩個身穿制服、戴著白手套的英俊門童。
「在這裡買東西，不需要像去雜貨鋪那樣看老闆的臉色。這裡的口號是『顧客就是上帝』。」
上午九點，隨著一聲清脆的鐘聲，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緩緩打開。
老蓋博穿著一身筆挺的燕尾服，胸前別著一朵鮮艷的紅玫瑰，站在大廳中央。頭髮梳得油光發亮，臉上掛著那種發自內心極具感染力的笑容。
「各位，歡迎光臨萬國百貨！」
蓋博激動的聲音有些顫抖。
「在這個屋檐下，無論你是住在第五大道的紳士，還是下東區的工人，都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現在正式開業，請進！」
人群像潮水般湧入。
先進來的顧客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樓大廳，地面鋪著昂貴的大理石地板。中央是個巨大的噴泉，水流伴隨著舒緩的音樂起舞。左側是化妝品和珠寶區，來自格拉斯的香水味瀰漫在空氣中；右側是男士用品區，從雪茄到皮鞋應有盡有。
但最讓人震撼的，是那個被報紙報導稱為「自動扶梯」的東西。
其實那只是部根據艾倫所描述，由中央實驗室的人研究出來由蒸汽機驅動的簡易升降平台。
但它在此時的人眼裡，簡直就像是神跡。
「媽媽媽媽，你看！那個箱子會自己動誒！」
小男孩一臉驚喜的指著那個正在緩緩上升的玻璃轎廂大叫。
「嘿嘿嘿……別亂跑，湯姆。」
他的母親緊緊拉著他的手，但自己的眼睛也看直了。
她還從來沒有進過如此奢華的地方。
二樓是女裝部。
這裡沒有那種堆積如山的布料，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獨立的試衣間。顧客可以拿著衣服進去試穿，如果不滿意，隨時可以換。
「這位美麗的女士，您穿這件淡藍色的裙子簡直美極了。」
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店員走過來，她沒有那種推銷員的市儈，而是真誠地讚美道。甚至還幫那位工人的妻子整理了下裙擺。
「這是巴黎最新的款式。而且，因為我們是批量採購，價格只有其他店的一半。」
那個妻子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紅了。
她從來沒有穿過這麼好看的衣服，也從來沒有被人這麼尊重過。
「買！我們買！」
她的丈夫在旁邊豪氣地說道，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皺巴巴的錢袋。
而在三樓的日用品區，場面更加火爆。
這裡堆滿了威廉士食品公司的罐頭、麵粉、糖果，以及大都會貿易公司提供的新鮮肉類。
「酸黃瓜，蓋博特製酸黃瓜。買兩罐送一罐！」
售貨員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那些主婦們像瘋了一樣搶購，因為這裡的價格實在是太便宜了。一磅牛肉只要8美分，比菜市場便宜了整整20%。
「這怎麼可能賺錢？」
角落裡，一位來「刺探敵情」的競爭對手雜貨鋪老闆，看著那些標價牌，絕望地搖著頭。
「這是在賠本賺人氣，老蓋博在破壞市場規則！」
「或許你說錯了，先生。」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雜貨鋪老闆回頭，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
正是瓊斯。
「這不是賠本生意。」
瓊斯微笑著說道，眼神里透著股子精明。
「這是規模效應。當我們一次性採購上萬頭牛的時候，成本自然就下來了。而且，我們還有自己的鐵路和冷鏈。而你……」
瓊斯拍了拍那個老闆的肩膀。
「你還在靠馬車拉貨，這就是區別。」
那個老闆臉色難看，灰溜溜地走了。
很多雜貨店老闆都知道從今天起，紐約的零售業或許要變天了。
一整天，萬國百貨都處於沸騰狀態。
直到晚上九點關門時，收銀台前的隊伍還排到了大街上。
而在頂層的經理辦公室里，老蓋博正癱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水，手還在微微發抖。
「怎麼樣？」
艾倫推門走了進來。
「老闆……」
蓋博想要站起來，但腿有些軟。
「坐著吧。」
艾倫走到窗前，看著下面依然熱鬧的街道。
「今天的銷售額出來了。」
瓊斯拿著張報表，聲音興奮得有些變調。「三萬五千美元，僅僅一天！」
「這麼多！上帝啊……」蓋博有些驚訝的捂住了胸口。
他以前那個小店一年也賣不到這麼多。
「這只是百貨業的開始罷了。」
艾倫轉過身看著兩人。
「明天，報紙會把這裡的盛況傳遍全美。好好籌備一下，準備下個月費城店開業。年底，芝加哥店開業。蓋博先生，你得多培養一些店長人才。」
「我要讓萬國百貨成為合眾國的一種生活方式。」
「蓋博先生，你做得很好。」艾倫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那個酸黃瓜我嘗了，味道沒變。」
老蓋博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謝謝你了艾倫。只要你喜歡，我醃一輩子。」
窗外，紐約的夜色漸濃。
但萬國百貨那巨大的霓虹燈招牌（煤氣燈拼成的）依然在夜空中閃耀，像是座金色的燈塔宣告著消費時代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