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弗林並沒有衝進去,那是警察幹的事。
且衝進去只能抓到一個小嘍囉,而老闆要的是連根拔起。
他要跟著這根線,找到那個接收端。
晚上六點,換班的鐘聲響起。
西蒙伸了個懶腰,把那根沒抽完的雪茄小心地收進鐵盒裡,穿上大衣,走出了操作間。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里閃爍著一種亢奮的色彩。那是賭徒特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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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林壓低帽檐,跟了上去。
雨還在下,曼哈頓的街道變得泥濘不堪。
西蒙沒有叫馬車,而是沿著百老匯大街向南走,然後拐進了錯綜複雜的貧民窟巷道。
他走得很快,還不時回頭張望,顯然具備一定的反偵察意識。
但在弗林這種追蹤大師面前,他的那些小動作顯得拙劣而可笑。弗林就像個幽靈,始終保持在西蒙視線之外的陰影里,腳步聲被雨聲完美掩蓋。
終於,西蒙停在了一家掛著生鏽鐵招牌的半地下室門前。
「金馬刺酒吧。」
西蒙左右看了看,推門鑽了進去。
「金馬刺」酒吧的空氣渾濁得令人窒息。
這裡是紐約下城的另一面,充滿了劣質菸草、發酸的啤酒、汗水以及那種絕望與貪婪混合發酵的味道。
煤氣燈昏暗地閃爍著,把每一個人的影子都拉得扭曲變形。
弗林走下台階,皮靴踩在鋪滿鋸末和花生殼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沒有在前廳停留,那裡只是醉漢們打架的地方。
他徑直走向酒吧深處的一扇鐵門。
門口站著兩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保鏢,他們的腰間鼓鼓囊囊,顯然帶著傢伙。
「生面孔?」
其中一個保鏢攔住了弗林,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著他這身並不算昂貴但很整潔的衣服。
「找人。」
弗林的聲音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這裡只歡迎賭客,不歡迎找麻煩的。」
保鏢伸出手,想要推搡弗林。
弗林沒有動。只是微微抬起頭,那雙隱藏在帽檐下的眼睛裡射出道寒光,那是殺過人、見過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保鏢的手停在半空,一種本能的恐懼讓他僵住了。
弗林從口袋裡掏出枚金幣,輕輕彈起。
金幣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準確地落入保鏢上衣的口袋裡。
「我是來送錢的。」
保鏢咽了口唾沫,側身讓開了路。
弗林推開鐵門。
一股更加喧鬧的聲浪撲面而來。
這裡是賭檔,主要玩的是法羅牌和輪盤賭。幾十張賭桌前圍滿了紅著眼睛的賭徒,莊家的吆喝聲和籌碼的撞擊聲此起彼伏。
弗林站在陰影里目光如電,迅速鎖定了那個禿頂的身影。
西蒙正坐在張法羅牌桌前,面前堆著一堆花花綠綠的籌碼。他脫掉了大衣,領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嘴裡重新叼上了那根雪茄,臉上帶著種病態的潮紅。
「壓J!全部!」
西蒙大吼著,把一疊籌碼推了出去。
看來他今天運氣不錯,或者說,那些出賣情報換來的贓款讓他有了揮霍的底氣。
弗林沒有急著過去。
他招手叫來個端著托盤的侍者,給了他一美元。
「給那位先生送瓶好酒。就說是……一位老朋友請的。」
「好的,先生。」
侍者端著瓶波爾多紅酒走了過去。
西蒙正贏了一把,興奮地數著籌碼,看到酒有些詫異。
他轉過頭,順著侍者的指引看向角落。
陰影里,弗林舉起空酒杯對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種讓西蒙感到脊背發涼的寒意。
西蒙的酒瞬間醒了一半。
他不認識這個人。
但在西部聯合幹了二十年,接觸過各種商業機密,他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這個人是衝著他來的,而且來者不善。
他下意識地捂住了口袋,那裡裝著剛才贏來的錢,還有今天那個接頭人給他的信封。
西蒙想要站起來離開,但他發現自己的腿有些發軟。
弗林走了過來。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西蒙的心跳上。
「晚上好,西蒙先生。」
弗林走到賭桌旁,一隻手搭在西蒙的椅背上,像是老朋友一樣俯下身。
「手氣不錯?看來那五分鐘的時間差,確實很值錢。」
「五……五分鐘?」
西蒙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裡的雪茄掉在了地上。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西蒙強作鎮定,試圖推開弗林的手。
「我不認識你,我要走了。」
「別急著走。」
弗林的手像鐵鉗一樣按住了他的肩膀。
「這把牌還沒開呢。」
周圍的賭徒們都在關注牌局,沒人注意到這邊的異樣。
弗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那是下午那張有問題的電報單副本。
他把紙條輕輕放在西蒙面前的籌碼堆上。
「倫敦時間兩點三十。紐約時間兩點三十五。」弗林低聲念道。
「西蒙,你覺得這五分鐘裡,上帝是不是去喝了杯咖啡?」
西蒙的防線有些崩潰。
看來事情敗露了。
「不……不是我……」西蒙顫抖著聲音。
「我只是……只是個幹活的。」
「噓。」弗林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邊,「這裡太吵了。我們換個地方聊聊?關於你的兩個女兒,還有布魯克林那棟還沒還清貸款的房子。」
聽到家人的信息,西蒙徹底癱軟在椅子上。
幾分鐘後,酒吧後巷的一輛黑色馬車裡。
西蒙縮在角落裡,像一隻受驚的鵪鶉。弗林坐在他對面,手裡把玩著把精緻的摺疊刀。
「說吧。那個接收端在哪裡?誰讓你這麼幹的?」
西蒙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權衡利弊。
「如果我不說……」
「如果你不說。」
弗林打斷了他,用刀尖輕輕剔著指甲。
「明天早上,東河裡就會多一具無名浮屍。而你的家人會收到通知,說你捲款潛逃了。」
「別!我說!我說!」西蒙崩潰了。
「是一個叫『瘸子』的人找上我的。」
「瘸子?」弗林挑了挑眉。
「對。他是華爾街的一個中間人,以前好像是個律師。大概四十多歲,左腿有點跛,走路要用手杖。最明顯的特徵是……他的左手小拇指斷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