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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百老匯的電報聲

  1867年2月12日,紐約。

  一場夾雜著冰粒的冷雨正在肆虐曼哈頓。

  雨點像無數細小的石子,噼里啪啦地敲打著威廉士帝國銀行大廈頂層的落地窗。

  辦公室內,壁爐里的無煙煤燃燒得正旺,散發出熱量,但這無法驅散艾倫眼中的寒意。

  他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兩條如同蛇蛻一般的白色電報紙帶。

  「弗林。」

  艾倫的聲音很輕。

  陰影中一名穿著灰色風衣、戴著圓頂禮帽的男人走了出來。他長著一張扔進人群就會立刻消失的大眾臉,那是作為情報主管最好的偽裝。

  「我在,老闆。」

  「看來我的商業帝國有一條漏風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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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倫將那兩條紙帶推到桌子邊緣,手指在上面重重地點了點。

  「左邊這條,是我們在倫敦的代理人發出的棉花期貨收盤價,時間戳是倫敦時間下午兩點三十分。右邊這條,是我們在紐約收到的,時間戳也是兩點三十分。」

  「聽起來很完美,對嗎?」艾倫冷笑一聲。

  「但問題是,海耶斯在交易所的交易員告訴我,就在我們收到這條消息的前五分鐘,市場上已經有人開始大規模拋售棉花合約了。」

  弗林走上前,拿起紙帶仔細看了看。

  「大西洋海底電纜的傳輸速度是固定的。」弗林低聲說道。

  「除非上帝親自給別人插了隊,否則這五分鐘的時間差不可能憑空產生。」

  「上帝不炒期貨,弗林。」

  艾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這是有人在我的喉嚨上掐了一下。不多,就掐了五分鐘。但這五分鐘,讓愛國者投資公司今天少賺了十萬美元。」

  「十萬美元。」弗林重複著這個數字,「夠買很多條命了。」

  「錢只是小事,雖然我也很心疼。」艾倫轉過身,目光如炬。

  「重要的是信息權。如果我們的眼睛比別人慢,那我們就離死不遠了。」

  「不管是西部聯合電報公司的設備故障,還是某個接線員的手指頭癢了,或者是有誰在那條銅線上裝了把鎖。」

  「我要知道這隻手是誰的。」

  艾倫從抽屜里拿出一盒雪茄,但他沒有點燃,而是直接折斷了。

  「去查,把這個鬼揪出來。不管是誰,我要讓他知道,偷威廉士的時間比偷銀行的金庫還要昂貴。」

  「明白。」

  弗林將那兩條紙帶小心翼翼地摺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沒有多餘的廢話,壓低帽檐轉身融入了門外的陰影中。

  ……

  一小時後,百老匯大街145號,西部聯合電報公司總部。

  這座大樓是當時美利堅的信息心臟。無數根粗細不一的銅線像黑色的血管一樣從四面八方匯聚於此,穿過厚重的磚牆,連接著裡面那些不知疲倦的機器。

  大廳里人聲鼎沸,充斥著那種令人焦慮的噪音,那是黃銅電鍵撞擊的「滴滴」聲,紙帶吐出的沙沙聲,以及報童和信使奔跑的腳步聲。

  空氣中瀰漫著紙張受熱、臭氧以及某種名為「急躁」的味道。

  弗林沒有直接去櫃檯。

  他像個等待生意的落魄掮客樣,站在大廳角落的一根大理石柱子後面,手裡拿著份濕漉漉的報紙裝樣子。

  他的目光掃視著大廳盡頭的那扇半掩的橡木門。

  那裡是「核心操作間」,只有資深接線員和主管才能進入。

  「老闆,查到了。」

  一個穿著擦鞋工圍裙的小男孩湊到了弗林腿邊,手裡拿著鞋刷,假裝給弗林擦那雙並不髒的皮靴。

  這是弗林手下的「麻雀」,專門在街頭收集瑣碎情報。

  「那個門裡一共有四十個接線員。但是負責大西洋專線和華爾街大戶專線的,只有最裡面那個玻璃房裡的四個人。」

  小男孩低著頭嘴裡快速念叨著,手上的刷子飛快舞動。

  「其中有一個叫西蒙的領班,最近很闊綽。他以前抽的是兩美分的劣質菸草,但這周我看見他都在抽古巴的哈瓦那雪茄。而且……」

  小男孩頓了頓,抬頭看了弗林一眼。

  「而且他最近下班後,總是不直接回家,而是去包厘街的一家叫『金馬刺』的地下賭檔。」

  「做的好。」

  弗林不動聲色地從口袋裡掏出枚銀幣,彈進小男孩的工具箱裡。

  「盯著那個玻璃房。我要知道西蒙幾點下班,從哪個門走。」

  「明白。」

  小男孩敲了敲鞋跟,示意擦好了,然後提著箱子鑽進了人群。

  弗林依然站在那裡。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透過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隱約看到了裡面的景象。

  四個接線員正戴著耳機,全神貫注地工作。其中一個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桌邊確實放著根粗大的雪茄。

  每當有機器吐出紙帶,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立刻交給傳信員,而是會先拿起來看一眼,然後……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動作。

  他會把紙帶壓在手肘下,過了一會兒,才拿出來。

  那個動作很熟練,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弗林看了一眼懷表。

  現在是下午四點。距離倫敦休市還有半小時。正是最後的數據傳輸高峰期。

  「滴滴滴……」

  玻璃房裡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

  那個叫西蒙的男人再次做出了那個動作。

  他把左手壓在剛吐出的紙帶上,右手卻伸向了桌子底下的某個東西。

  弗林的瞳孔微微收縮。

  桌子底下還有一台發報機?

  不,那太明顯了。

  弗林換了個角度,借著一位路過紳士的遮擋,仔細觀察。

  西蒙的右手在敲擊大腿。不,是在大腿旁邊。那裡有一根垂下來的電線,連接著一個可攜式的發報電鍵,被巧妙地藏在褲腿和椅子之間。

  他是在盲發。

  一邊壓住真正的電報,另一邊邊用單手在腿邊把內容發給另一個未知的接收端。

  看來這就是那「五分鐘」的秘密。

  這就是信息「搶跑」。

  弗林深吸了一口氣,那種獵人發現獵物時的興奮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熱了起來。

  「抓到你了,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