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7年2月初,巴黎。
塞納河畔的寒風吹不散這座城市的浮華。杜伊勒里宮的燈火通明,拿破崙三世正在舉辦一場私人的晚宴。
彼得·詹金斯作為「來自美利堅的重要實業代表」,有幸列席其中。
雖然他的位置靠後,但這本身就代表了一種認可,威廉士家族的名字已經能夠敲開歐洲皇室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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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里,金碧輝煌。
女人們穿著巨大的裙撐,男人們胸前掛滿了勳章。
詹金斯正在切著盤子裡的小牛肉,旁邊的奧托,這位有著普魯士背景的軍火掮客正壓低聲音和他咬耳朵。
「彼得,你聽說那個消息了嗎?」
奧托的叉子在盤子上劃出輕微的聲響。
「關於你老闆在紐約建的那座城堡。」
「我已經聽了一百遍了,奧托。」
詹金斯無奈地擦了擦嘴。
「整個巴黎都在傳。昨天還有個沒落的男爵夫人問我,威廉士先生缺不缺管家,她說願意去美國。」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奧托神秘地搖搖頭。
「我是說,柏林的建築界也在討論。那個叫亨特的設計師,似乎從歐洲訂購了一批特殊的鋼材。克虜伯公司的人告訴我,那種規格的鋼板,通常是用來造戰艦裝甲的。」
詹金斯的手停頓了一下。
「戰艦裝甲?用來蓋房子?」
「是的。」奧托眼中閃過一絲敬畏。
「你們的老闆,似乎在防備什麼。他在那個地底下埋了什麼東西嗎?金子?還是更可怕的武器?」
詹金斯想起了艾倫那雙深邃得看不見底的眼睛。
「我不知道,奧托。也不想知道。」詹金斯喝了一口紅酒,「老闆做事總有他的道理。也許他只是覺得紐約的治安不太好。」
「治安不好需要用到戰艦裝甲?」奧托嗤笑一聲。
「得了吧。不過,這也讓俾斯麥宰相更感興趣了。一個對自己安全如此看重的人,通常也懂得武器的價值。」
「對了……」奧托換了個話題。
「那批後膛鋼炮的圖紙,米勒什麼時候能發過來?普魯士的工程師已經等不及了。」
「快了。」詹金斯敷衍道。
「你知道的,大西洋上的風浪最近有點大,船期延誤了。」
實際上,那是艾倫的策略。
他在故意拖延,為了在普魯士和法國之間待價而沽。
就在這時,一位穿著宮廷制服的侍從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銀盤。
「詹金斯先生,有您的一封急電。來自紐約。」
宴會廳里的幾道目光投了過來。在這個場合收到急電,通常意味著大事。
詹金斯告罪一聲,走到偏廳拆開了信封。
電報很短,是弗羅斯特發來的:
「老闆將於三月啟動『萬國百貨』。需法蘭西絲綢、香水及最新款時裝,數量巨大。另,需招聘一批懂法語的禮儀小姐和高級裁縫。不論價格,速辦。」
詹金斯看著電報,嘴角露出了笑容。
老闆這是要讓紐約的第五大道,直接複製巴黎的香榭麗舍啊。
「怎麼?壞消息?」
奧托跟了過來,探頭探腦。
「不,是好消息。」詹金斯收起電報。
「奧托,你認識里昂的絲綢商嗎?還有格拉斯的香水廠主?」
「認識幾個,怎麼了?」
「通知他們。」
詹金斯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眼神里透著股財大氣粗的霸氣。
「威廉士先生要掃貨。讓他們把倉庫里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有多少我們要多少。」
「還有,幫我找幾個裁縫。最好的那種。」
「你要幹什麼?」
「我們要讓紐約那幫土包子開開眼。」詹金斯笑著說道,「告訴他們,什麼才叫真正的生活。」
……
與此同時,紐約,長島。
雖然還是冬天,但威廉士莊園的工地上熱火朝天。
數千名工人像螞蟻一樣在巨大的基坑裡忙碌。蒸汽打樁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將一根根巨大的松木樁打入地下。
亞瑟·漢密爾頓穿著一身沾滿泥點的風衣,戴著安全帽,手裡拿著那個厚厚的筆記本,正站在懸崖邊,像個監工一樣盯著亨特。
「亨特先生,地基的進度慢了三天。」漢密爾頓指著手錶。
「根據合同,如果你不能在月底前完成地下管廊的混凝土澆築,我將不得不扣除你5%的設計費。」
亨特氣得鬍子都在抖。
「你懂什麼!那是藝術!那個彎管的角度必須精確,否則會影響蒸汽的流速!」亨特揮舞著圖紙。
「而且最近天氣太冷了,水泥幹得慢!」
「那就加溫。」漢密爾頓冷冷地說道。
「老闆給了你那麼多錢,不是讓你來抱怨天氣的。買煤,燒鍋爐,把工地罩起來。總之,我只要進度。」
「你這個沒有靈魂的律師!」亨特罵道,「這是在強堅建築學!」
「我是在為威廉士先生服務。」漢密爾頓不為所動。
「而且,我提醒你,米勒先生的安保隊就在旁邊。如果你不想讓他們來『協助』你施工的話,最好按我說的做。」
亨特看了眼不遠處那些背著槍巡邏的黑衣人,咽了口唾沫。
「好吧,好吧!我會加溫的。」
漢密爾頓點點頭,在筆記本上勾掉了一項。
他轉過身,看著遠處那片波濤洶湧的海面。
在他的身後,那座被稱為威廉士莊園的龐然大物,正在這種強硬的執行力下一點點從圖紙變成現實。
而在更遠的地方,在曼哈頓的下東區,幾十個空殼公司正在像白蟻一樣,悄無聲息地啃食著那裡的地皮。
在第五大道的黃金地段,一座掛著「萬國百貨」招牌的巨大建築,也已經拆掉了腳手架,露出了它那奢華的巴洛克式外立面。
威廉士帝國的觸角,正在從地下、從海上、從大西洋彼岸,全方位地包裹住這個時代。
但就在這看似不可一世的擴張中,一絲不和諧的音符出現了。
就在那天下午,艾倫在辦公室里正在查看一份關於歐洲棉花期貨的報表。
「不對。」
艾倫皺起了眉頭。
「這份報價……為什麼和倫敦交易所的收盤價差了五分鐘?」
他抬起頭,看向弗羅斯特。
「這是西部聯合電報公司發來的?」
「是的,老闆。」
「五分鐘。」艾倫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聲音很輕,卻讓人心驚肉跳。
「在金融市場上,五分鐘足夠讓一百萬美元蒸發。也足夠讓一個傻瓜變成富翁,或者讓一個天才破產。」
「有人在動我的時間。」
艾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些密密麻麻的電報線。
「弗林。」
陰影里,情報主管無聲地出現。
「去查。我要知道這五分鐘去哪了。是被上帝偷走了,還是被誰偷走了。」
「如果是後者……」艾倫的眼神瞬間變得比外面的寒風還要冷。
「那就讓他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