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華盛頓的投票錘落下後不久,這一消息就很快傳到了紐約中央鐵路公司的董事會辦公室。
科尼利厄斯·范德比爾特這位老船長坐在長條桌的盡頭,手裡捏著一張剛從海關送來的報價單。
那上面的幾個數字,讓這位身經百戰的船長感到非常難受。
「該死!百分之四十五的關稅。國會的那群議員都在幹什麼,難道不知道關稅這麼高,我們這些買進口鋼材的人會損失慘重嗎!」
范德比爾特把報價單扔在桌上,紙片滑過打蠟的紅木桌面,停在兒子威廉·亨利面前。
「謝特……要是再加上運費和保險,那兩萬噸英國鋼軌的成本,我會比之前被回購的伊利鐵路股票還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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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亨利拿起單子看了看,臉色也是有些不爽利。
「父親,關鍵在於謝菲爾德那邊的貨已經裝船了。如果現在退貨,那麼定金對方肯定不會退,錢就拿不回來了。而且……我們的路基擴建工程不能停。如果停下來會有媒體報導不利的消息,股票肯定會跌。」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不能退,這一點需要你來教我嗎。」
范德比爾特有些煩躁的站起身,走到窗前想要靜一靜。
窗外的曼哈頓依舊繁忙,但他覺得這座城市正在離他遠去。
遙想以前他靠壟斷航運線賺錢,後來又開始上岸控制鐵路賺錢。但現在,有人控制了造鐵路的材料,這對他來說非常難受。
「算了,還是去找威廉士吧。」
老頭子神情恍惚的想了一陣後轉過身,聲音里透著一股疲憊。
「他不是說老客戶可以打九折嘛。」
「可是父親,那是向對手低頭……」
「蠢貨!這是在做生意!」范德比爾特吼道。
「只要威廉士的鋼軌能鋪在地上讓火車跑起來,我管是誰造的?給我去買他的鋼。另外告訴艾倫,如果他的鋼軌質量不行,我可是會親自去退貨的,可不能只把好的給自己那兩家鐵路公司。」
……
新澤西州,紐瓦克灣。
萊克斯鋼鐵公司的廠區內,巨大的飛輪在蒸汽機的驅動下轟鳴旋轉,地面隨著鍛壓機的節奏微微顫抖。
這是工業的心跳。
米勒從賓夕法尼亞運來的第一批優質焦炭,已經被送進了高爐。
總工程師弗里德里希·哈斯戴著護目鏡,站在二號轉爐的觀測台前。手裡拿著一塊懷表,盯著爐口噴出的火焰顏色。
從暗紅到橘黃,再到耀眼的白熾。
「好……就是現在!」哈斯大喊,「倒!」
工人們聽到命令後開始井井有條的操作起來。
巨大的轉爐緩緩傾斜,金紅色的鋼水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落入下方的鋼包中。熱浪撲面而來,連站在十幾米開外的威廉·科爾曼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十幾分鐘後,鋼水被澆築進模具,經過軋鋼機的反覆碾壓,變成了一根根筆直修長還泛著冷光的工字型鋼軌。
艾倫站在高處的走廊上,靜靜的俯瞰著這一幕。
身邊還站著安德魯·卡內基這位美利堅造橋界的新星。
「很壯觀,不是嗎?」艾倫指著下方,「安德魯,看……這就是未來的骨架。」
卡內基看著那些鋼軌,眼裡的光芒比鋼水還要熾熱。他也算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這些鋼材的質量。
「貝塞麥工藝。」卡內基喃喃自語,「你們解決了脫磷的問題?還有焦炭……這火候控制得很完美。」
「這可就是秘密了。」艾倫笑了笑,並沒有準確回答。
「不過對於合作夥伴,我可以透露一點。我們在爐襯裡加了點料。」
「我訂貨。」
卡內基轉過頭,看著艾倫。
「你知道的威廉士先生,我要修一座跨越密西西比河的大橋。就是那座我之前說的聖路易斯大橋。我已經做好了前期的圖紙設計,現在需要最好的鋼。那種能扛住幾千噸火車和颶風的鋼。」
「當然沒問題了,畢竟你也是公司的合作夥伴嘛。」艾倫答應得很痛快,「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請說。」
「我要你那家橋樑公司20%的股份。」艾倫說道。
「放心,這只是單純的投資罷了,並不會去爭奪控制權。另外你以後所有的鋼材,必須從萊克斯鋼鐵採購。」
卡內基聞言皺起了眉頭。
他在算帳。如果答應了,公司就成了艾倫下游產業鏈的一部分,被綁在萊克斯的戰車上。
可是如果不答應,他在美國根本買不到這麼好的鋼,進口的話,那45%的關稅會讓他破產。
這是一個陽謀,雖然他之前也從萊克斯下訂單,但也有一部分是從其他廠家那裡拿的。
「你把路都堵死了,威廉士先生。」卡內基苦笑了一聲,「我還有選擇嗎?」
之前他還說要在鋼鐵行業打敗艾倫,沒想到短短一年時間,對方基本就在美利堅本土高端鋼鐵行業形成了壟斷。
但他怎麼也不會放過鋼鐵行業的,絕不!
「有。」艾倫拍了拍欄杆。
「你可以選擇和我一起賺錢。或者看著別人用我的鋼,把你擠出市場。」
卡內基沉默了片刻,伸出了手。
「成交,但我只要最好的鋼。」
「你會滿意的。」艾倫握住他的手。
送走卡內基後,科爾曼拿著一份報表跑了上來。
「老闆,范德比爾特的人來了。他們要兩萬噸鋼軌,現金支付。」
「給他。」艾倫看著下方繁忙的車間。
「按市場價打九折。另外,告訴發貨部,優先給卡內基的橋樑公司發貨。范德比爾特的單子往後排一排。」
「為什麼啊老闆?船長可是現金。」
艾倫轉身走向出口,嘴上漫不經心。。
「因為船長只是在買路,而卡內基是在幫我們樹立標準。當密西西比河上的大橋用的是萊克斯的鋼,以後全美利堅的工程師就只會認我們的牌子。」
「當然了,和范德比爾特是競爭對手這一點也非常重要,畢竟,誰讓他兒子之前不給我面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