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特區。
國會大廈的圓頂在早春的陽光下閃耀著白色的光芒。
但在圓頂之下,在那一間間煙霧繚繞的委員會辦公室里,正在進行著一場看不見硝煙,比戰場更殘酷戰爭。
因為眾議院籌款委員會正在審議《1866年關稅修正案》。
其中的最核心條款,就是關於進口鋼鐵產品的關稅稅率。
賓夕法尼亞的鋼鐵大亨們,也就是所謂的「鐵黨」正在全力遊說各個議員,要求將進口鋼軌的關稅從現有的30%提高到60%。
他們給出的理由冠冕堂皇。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就是為了保護剛剛起步的本土工業,也是為了國防安全。
畢竟如果一個國家連鋼鐵都全部需要進口,那無疑是把命脈交出去。
所以鋼鐵進口的關稅必須提高!
但真正的理由大家都心知肚明,英國的貝塞麥鋼軌質量好,價格便宜。
如果任由其傾銷,美國的土法煉鐵廠都要倒閉。而艾倫的萊克斯鋼鐵公司,正是這場「保護戰」的幕後推手。
走廊的角落裡,煙霧瀰漫。
艾倫正靠在窗邊,和一個禿頂的男人低聲交談。
賈斯汀·莫里爾,眾議員身份,也是這項關稅法案的主要起草人。
「威廉士先生。」
莫里爾擦了擦眼鏡,語氣一些焦躁。
「阻力很大啊。鐵路公司的代表們,尤其是那個范德比爾特的人正在瘋狂反對。他們說提高關稅會增加修路的成本,阻礙西部的開發。」
「而且……」莫里爾壓低聲音。
「最重要的是民主黨那邊很難辦。他們一向主張自由貿易,代表的是南方農業和紐約進出口商的利益。如果他們集體投反對票,再加上一部分擔心西部的共和黨人……這法案過不了。」
「哈……莫里爾,民主黨那邊不用擔心。」
艾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銀質煙盒,遞給莫里爾。
「我已經和奧古斯特·貝爾蒙特談過了。這一次,大部分北方民主黨議員會投棄權票,甚至贊成票。」
聽著這話莫里爾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沒接住煙盒。
詫異的看著艾倫,有些不可思議。
「您是說貝爾蒙特?那個羅斯柴爾德的代理人?那個死硬的民主黨黨鞭?他怎麼可能同意……」
「因為那是交易。」艾倫沒有過多解釋。
這是他在南方手下留情,沒有把民主黨連根拔起換來的回報。
政治就是妥協的藝術,或者說是分贓的藝術。
「至於范德比爾特……」
艾倫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船長先生最近剛向英國的謝菲爾德鋼廠訂了兩萬噸鋼軌,還沒到貨。如果關稅突然提高,他要多付幾十萬美元的稅。他當然急。」
「眾議員先生,你只需要在聽證會上強調一點:如果沒有強大的本土鋼鐵工業,一旦再發生戰爭,或者歐洲封鎖我們,美利堅的鐵路就會癱瘓,我們的軍艦就沒有裝甲。」
「國防。」艾倫點了點莫里爾的胸口。
「這是一個誰都不敢反對的詞,尤其是在我們剛剛打贏了一場內戰之後。」
……
下午兩點,聽證會開始。
會議室里擠滿了人。空氣悶熱,混合著汗水和焦慮的味道。
一位代表進口商利益的議員正在慷慨陳詞:
「……這是在掠奪!這是在強迫消費者購買昂貴且劣質的國產貨!看看現在的本土鋼鐵,萊克斯鋼鐵的產品廢品率那麼高,怎麼能和英國貨比?我們不能為了一個所謂的本土產業發展,就犧牲整個西部的開發速度!」
台下一片嗡嗡的議論聲,范德比爾特的說客們在使勁鼓掌。
輪到托馬斯·克拉克部長發言了。
雖然他是內政部長,但他也是賓夕法尼亞出身的資深參議員,更是艾倫在華盛頓的堅定盟友。
克拉克走上講台,並沒有拿稿子。他還示意助手搬上來一個蓋著紅布的東西。
「各位參議員先生們。剛才我聽見有人說國產鋼是劣質貨。噢天哪,這一點上帝見證,完全是胡說,畢竟我們軍隊用的槍枝大炮都是萊克斯的鋼鐵。而且……」
他猛地掀開紅布。
那是一塊黑黝黝的、表面帶著金屬光澤的弧形鋼板。
「這是萊克斯鋼鐵公司剛剛試製成功的『裝甲鋼』。」
克拉克拍了拍那塊鋼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在上周,先鋒公司的靶場測試證明,即使是12磅拿破崙炮,在五百碼內也無法擊穿它。」
「英國人不會賣給我們這種鋼。他們只會賣給我們鐵軌,讓我們永遠做他們的殖民地。」
克拉克環視全場,目光如炬。
「如果要建立一支強大的海軍,如果要保衛我們的海岸線,就必須自己造。而要自己造,就必須給我們的工廠一口飯吃。哪怕這口飯有點貴。」
「我支持莫里爾關稅法案,這不是為了威廉士,是為了美利堅的脊樑。」
投票環節。
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事情發生了。
一向反對高關稅的紐約民主黨議員們,在接到幾個神秘的紙條後,仿佛集體失憶了一般,紛紛舉手投了贊成票或棄權票。
范德比爾特的說客們臉色慘白,他們知道,大勢已去。
最終結果:108票贊成,65票反對。
《1866年關稅修正案》獲得通過。進口鋼軌的關稅稅率被鎖定在每噸45%以上。
當法槌落下的那一刻,艾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上,他遇到了范德比爾特的首席律師。那個可憐的傢伙正滿頭大汗,顯然不知道該怎麼跟暴怒的老闆交代。
「回去告訴船長。」艾倫停下腳步,微笑著說道。
「英國鋼太貴了,萊克斯鋼鐵下個月會有新產品出爐。他是老客戶可以打個九折。當然,必須用現金。」
這就是圍牆。
艾倫利用政治交易,為自己剛剛點火的鋼鐵廠砌起了一道高牆。
這道牆擋住了廉價的英國貨,也把范德比爾特關在了門外。
從今天起,美利堅的鐵路大亨們別無選擇。
他們只能買艾倫的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