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下城的拿騷街,威廉士慈善救濟基金會的辦公室。
安娜·克拉克坐在那張堆滿了文件的辦公桌後。
她來這裡已經兩周了。
那套從華盛頓帶來的昂貴禮服被收進了衣櫃,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實用的羊毛裙裝。
她的臉上少了幾分初來乍到的興奮,多了一份與其年齡不相稱的沉穩。
「副理事長。」
一名會計走過來,遞上一份新的清單。
「這是從查爾斯頓剛送來的資產接收表。包括三棟位於市中心的房產,以及大約兩萬英畝的土地契約。這些都是『捐贈』給基金會的。」
安娜接過清單,她的手沒有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也知道這些所謂的捐贈是怎麼來的。那是那些被塞拉斯清理掉的民主黨人的遺產。
在清單的附頁上,還列著長長的一串名字。
「這是什麼?」安娜指著名字問。
「這是那些『捐贈者』留下的孤兒。」會計低聲說道。
「根據老闆的指示,這些孩子將被送進威廉士第二孤兒院。基金會將負責他們的生活和教育。」
安娜看著那些名字。
有些姓氏她很熟悉,那是南方有名的家族。
兩周前,她還會為此感到震驚和噁心。
覺得這是虛偽,是罪惡。
但現在,當她看到另一份報表,是那些因為有了這筆資金而吃上熱飯、穿上新衣的原本的流浪孤兒時,她的價值觀開始動搖,然後重塑。
「收下。」安娜拿起鋼筆,在文件上簽字。
「把房產儘快拍賣,變現。把錢撥給學校。至於那些新來的孤兒儘量一視同仁。」
「告訴院長,不要讓他們知道這筆錢是怎麼來的。就告訴他們……這是上帝的恩賜。」
會計拿著文件走了。
安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做得好,安娜。」
凱薩琳的聲音傳來。她剛從裡面的辦公室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杯熱茶。
「你現在的簽名越來越果斷了。」
凱薩琳把茶放在安娜桌上。
「克拉克部長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我不需要他的驕傲。」
安娜看著茶杯里升起的蒸汽。
「我只是……明白了這台機器是怎麼運轉的。」
「有人死,有人生。錢從死人手裡拿過來,餵給活人。」
安娜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清冷。
「這就是你們說的秩序,對嗎?」
「是的。」凱薩琳並沒有迴避,「很殘酷,但很有效。」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弗羅斯特走了進來,神色匆匆。
「夫人,安娜小姐。」弗羅斯特微微欠身,「抱歉打擾,特威德先生在樓下。他說有一位從華盛頓來的重要客人想見老闆。但老闆現在在長島的工廠視察。所以……」
「誰?」凱薩琳問。
「奧古斯特·貝爾蒙特。」
聽到這個名字,安娜猛地站了起來。
她在華盛頓的社交圈裡聽過這個名字無數次。那是民主黨的金主,是華盛頓最有權勢的銀行家之一。
「他來做什麼?」安娜問。
「估計是來求和的。」
弗羅斯特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南方的局勢越來越大,他們撐不住了。」
「老闆不在,特威德先生希望能由夫人您先接待一下。」
凱薩琳思考了片刻,然後看向安娜。
「安娜,你想見見這位大人物嗎?」
「我?」安娜愣了一下,「那是政治談判。我只是個管帳的。」
「畢竟你是內政部長的女兒。」
凱薩琳幫她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溫和。
「而且,你現在也是威廉士系的一員。去聽聽吧,聽聽那些掌握著國家命運的人,是怎麼給良心定價的。」
……
半小時後。
第五大道,威廉士宅邸的會客廳。
奧古斯特·貝爾蒙特坐在天鵝絨沙發上。
他環視著這個奢華的房間,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巨大的工業地圖上。
特威德陪在一旁,那張胖臉上堆滿了職業假笑。
「貝爾蒙特先生。」
凱薩琳帶著安娜走了進來。
貝爾蒙特站起身,禮貌地鞠躬。他的目光在安娜身上停留了一秒,似乎有些驚訝於這位克拉克部長的千金會出現在這裡。
「奧布萊恩女士,克拉克小姐。」
「抱歉,艾倫還在回來的路上。」
凱薩琳坐下,姿態優雅而從容。
「貝爾蒙特先生有什麼話,不介意的話可以先跟我說說。」
貝爾蒙特坐回沙發,沒有繞圈子。
「好,那我就直說了。南方的事情必須停下來。」
「威廉士先生正在進行一場危險的遊戲,他在用私刑代替法律。這已經引起了國會很多人的不安。」
「不安?」凱薩琳淡淡地笑了。
「是因為那些死掉的人,恰好是你們的朋友嗎?」
「是因為秩序。」貝爾蒙特糾正道。
「如果是為了生意,我們完全可以合作。沒必要搞得這麼血腥。」
「我們願意讓步。」貝爾蒙特拋出了籌碼。
「只要塞拉斯的人停止抓捕,釋放我們的骨幹。民主黨保證,以後在南方沒有任何人敢動威廉士的一根棉紗。」
「我們甚至可以支持那個『土地託管法案』的延期。」
凱薩琳沒有說話,她看向安娜。
安娜深吸了一口氣。
她想起了那些帳目,想起了那些死在3K黨手裡的黑人勞工,也想起了那些被沒收的「血腥資產」。
「貝爾蒙特先生。」安娜開口。
「您說的讓步,是指讓那些殺人犯逍遙法外嗎?」
貝爾蒙特皺眉,「克拉克小姐,這是政治妥協。」
「不,這是生意。」安娜看著這位銀行家。
「我目前在慈善基金會管帳,我知道每一分錢的去向。您的人燒了我們的倉庫,殺了我們的工人,造成了數萬美元的損失。」
「現在您說停就停?」安娜搖搖頭,「如果要談,就得拿出誠意。」
「什麼誠意?」
「賠償。」安娜吐出了這個詞。
「按照損失的三倍賠償。並且……把那些還沒被抓的3K黨頭目名單交出來。或者由你們自己清理。」
貝爾蒙特有些愣神,不是說克拉克家的才畢業沒多久嗎。
他完全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的姑娘,開口這麼狠。
「這不可能。」貝爾蒙特冷臉道,「我們不能出賣自己人。」
「那就沒得談。」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艾倫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寒氣,風衣的下擺沾著泥點。
他走到凱薩琳身邊,輕輕按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後看向貝爾蒙特。
「安娜說得對。」艾倫坐下,目光如刀。
「貝爾蒙特先生,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現在是你們主動找上門。」
「而且南方是我的市場,我不允許任何不穩定的因素存在。既然你們管不好那條狗,那我就把狗打死。至於狗主人……」
艾倫冷笑一聲。
「如果狗主人不想被咬,就得拿出鏈子來。」
「名單。」艾倫伸出手。
「給我一份3K黨核心激進分子的名單。那些不僅反黑人,還反商業的瘋子。你們把他們交出來,我就讓塞拉斯停手。」
「至於其他的那些溫和派……我可以放他們一馬。甚至可以讓他們在我的公司里謀個職位。」
「這是底線。」
貝爾蒙特看著艾倫,又看了看旁邊神色堅定的凱薩琳和安娜。
他知道,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已經成型的利益集團。
沉默了一下,貝爾蒙特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子上。
「這是名單。」他的聲音有些蒼老。
「裡面有十二個人,都是……不受控制的瘋子。」
「這就對了。」艾倫收起信封,「愛德華,送客。」
貝爾蒙特離開後,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安娜看著那個信封。她知道,那裡面裝著十二條人命。
「我是不是……變得很壞了?」安娜輕聲問道。
「不。」
艾倫看著她,眼神中多了一份讚賞。
「你只是學會了如何在這個叢林裡,保護自己人。」
「歡迎正式加入,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