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南卡羅來納州,查爾斯頓。
這座曾經繁華的港口城市,如今像是一個落魄的貴族,蜷縮在寒冷的海風中。街道上的煤氣燈只有一半是亮的,剩下的一半因為沒錢維護而熄滅了。
但在貝特里角的高級住宅區,這裡依然保持著體面。
一棟白色的喬治亞風格豪宅內,燈火通明。
這裡是詹姆斯·里德法官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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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之前查爾斯頓最有權勢的人之一,也是民主黨在南卡羅來納州的幕後大佬。
表面上,他已經宣誓效忠聯邦,但在地下,他是3K黨最大的資助者之一。
書房裡。
里德法官正在和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談話。
「那個威廉士的莊園最近很安靜。」
里德喝了一口白蘭地,表情愜意。
「但我聽說,他們的安保隊擴充了不少人手。那個叫塞拉斯的瘋狗,最近經常在城裡轉悠。」
「讓他轉吧。」金絲眼鏡輕蔑地說道。
「只要他不帶人進城,就在那個泥坑裡待著,我們動不了他。但如果敢把手伸進查爾斯頓……」
「我們有法律。」
里德指了指書架上的法典。
「查爾斯頓的警察局長是我的人。如果那個塞拉斯敢在城裡開槍,我就能以謀殺罪絞死他。」
「至於錢……」
里德打開抽屜,拿出一疊支票。
「這是給下面夥計們的,記得讓他們多買點煤油。這個冬天,我們要讓那些投靠北方佬的叛徒不敢睡覺。」
就在這時。
「嘩啦!」
一聲巨響。書房的落地窗被猛地撞碎。
寒風夾雜著玻璃碎片灌了進來。
還沒等里德反應過來,三個黑影已經從窗外跳了進來。
他們穿著深黑色的短風衣,臉上戴著只露出眼睛的黑色面罩。動作快得驚人,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誰?!」里德剛想去摸抽屜里的槍。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里德的手掌被一顆子彈擊穿,釘在了桃花心木的桌面上。
「啊——!」
慘叫聲剛出口,就被一隻戴著皮手套的手死死捂住。
金絲眼鏡嚇得癱倒在沙發上,剛想喊救命,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晚上好,法官大人。」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塞拉斯·弗林走了進來。他沒戴面罩,只把帽檐壓得很低。他的手裡拿著一份電報名單,那是艾倫從華盛頓帶回來的。
「你是……塞拉斯?」
里德疼得滿頭大汗,眼神驚恐。
「你想幹什麼?這裡是私人住宅!我是法官!我要……」
「噓。」塞拉斯豎起手指,「省省力氣。」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疊還沒來得及發出去的支票。
「購買煤油?」塞拉斯看了一眼。
「看來你們是想搞個大篝火晚會啊。」
「這是我的錢!」里德咬著牙,「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不,這不是你的錢。」
塞拉斯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委任狀,拍在桌子上。
「這是內政部簽發的『特別資產保全令』。我們懷疑這筆資金涉及資助恐怖活動,破壞聯邦資產。」
「現在,我們要沒收作案工具。」
「你沒有權力……」
「砰!」
塞拉斯毫無徵兆地抬手,一槍打在金絲眼鏡的大腿上。
「啊——!」
「現在我有權力了嗎?」塞拉斯吹了吹槍口的煙。
「里德法官,我沒空跟你討論法律條款。我來這裡只為了辦兩件事。」
「第一,拿走這筆錢。」塞拉斯把支票塞進口袋。
「第二,送你去見上帝。」
里德的瞳孔猛地放大。
「不!你不能殺我!我是民主黨的……」
「那就是死因。」塞拉斯冷冷地說道。
他對手下揮了揮手。
兩名行動隊員走上前,熟練地用一根細繩套住了里德的脖子。
「偽裝成入室搶劫。」塞拉斯吩咐道。
「記得把他吊在吊燈上。看起來像是……自殺?不,太假了。就說是被流浪的黑人強盜勒死的吧。反正你們平時也沒少栽贓給黑人。」
「嗚嗚嗚……」
里德拼命掙扎,但那根繩子越收越緊。他的臉變成了紫紅色,雙腳在空中亂蹬。
一分鐘後。
查爾斯頓的幕後大佬,像一條死魚一樣掛在了自家昂貴的水晶吊燈下。
塞拉斯看了一眼那個還在發抖的金絲眼鏡。
「至於你。」塞拉斯走過去,「回去告訴其他人,這只是開始。」
「把今晚看到的一切都告訴他們。告訴他們,民兵保衛團進城了。」
「如果不收手,這就是下場。」
「滾。」
金絲眼鏡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房間。
塞拉斯看了眼現場,從酒櫃裡拿出一瓶昂貴的威士忌,倒在地毯上,然後點燃了一根火柴。
「走。」
幾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後,法官的豪宅里冒出了火光。
……
紐約,帝國銀行大廈電報室。
電報機開始噠噠作響。
安娜坐在椅子上,看著翻譯員把一個個代碼變成文字。
「查爾斯頓急電:目標A已清除。偽裝成搶劫。回收資金五千美元,無人員傷亡。完畢。」
安娜看著那行字,手腳冰涼。
她轉過頭,看著站在窗邊的艾倫。
艾倫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表情平靜得像是在聽天氣預報。
「這就是那五千美元的作用嗎?」安娜問道,聲音有些顫抖。
「不。」艾倫轉過身,看著她。
「那五千美元是給活人用的,這只是清理垃圾的附帶收益。」
「他是個法官,艾倫。」安娜站起身,「哪怕他是個壞人,也應該由法律審判。」
「法律審判不了制定法律的人,安娜。」
艾倫走到她面前,目光深邃。
「在南方他是法官,但也是兇手。如果我不處理掉他,明天晚上就會有十個黑人家庭被燒死。況且……這是取得了黨內包括林肯總統的同意行動。」
「這個世界沒有那麼乾淨,總得有人去掃廁所。」
艾倫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安娜的肩膀。
「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副理事長小姐。」
「如果你覺得噁心,明天可以不去上班。但我希望你能明白,只有這種手段,才能保證那些孤兒院裡的牛奶,明天早上還能準時送到。」
安娜看著艾倫。
她第一次在這個男人身上,聞到了那種濃烈的血腥味。
但奇怪的是,她並沒有逃跑。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戰慄。那是一種對力量的恐懼,也是一種渴望。
「我不請假。」
安娜咬著嘴唇,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明天早上八點,我會準時到。」
艾倫笑了。
「這很好,不愧是克拉克家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