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中旬,紐約。
深秋的哈德遜河被一層薄薄的冰殼覆蓋,風吹過碼頭,發出嗚嗚的聲響。
威廉士帝國銀行大廈的頂層辦公室里,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
艾倫正坐在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南方送來的「孤兒院籌建計劃」。
「一萬美元預算有點少了,讓慈善基金把預算再加兩千美元。」
艾倫拿起鋼筆,在文件上批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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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給孩子們多買點牛奶和毛毯。既然我們要做好人,那就最好做到底。要在他們還小的時候就要有感恩的心。」
弗羅斯特接過文件,「明白老闆,我會吩咐下去的。另外那個……范德比爾特先生好像有事找您,已經抵達了休息室。」
「嗯?這個老獅子怎麼突然就來了?算了,請他進來吧。」
艾倫雖然不清楚為什麼范德比爾特不請自來,但並不慌張,而是放下鋼筆整理了一下領帶。
幾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科尼利厄斯·范德比爾特走了進來。
這位不可一世的「鐵路船長」,此刻顯得有些疲憊。他的大衣上沾著些許雪花,手裡的手杖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敲得地板震天響。
他的兒子威廉·亨利·范德比爾特,則抱著一個沉重的公文包,眼神有些閃躲,似乎還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投降」感到羞恥。
「下午好,船長先生。」
艾倫沒有起身,只是微笑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什麼風把您吹到我這兒來了?聽說您最近忙著和法官喝茶。」
「少廢話,威廉士。」
范德比爾特坐下,把大衣扔在一邊。從懷裡掏出一根雪茄在手指間轉動。
「我輸了。」
老頭子的聲音沙啞,卻依然帶著一股硬氣。
「古爾德那個混蛋贏了。他在澤西躲了兩個月,印了六百萬美元的股票。而我的錢……全變成了廢紙,可真是個好計劃啊!」
「這件事情我想您應該去找古爾德。」艾倫明知故問,「來找我做什麼呢?」
「因為只有你能讓他回紐約。」
范德比爾特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艾倫。
「艾倫,別裝了。我知道是你讓賓夕法尼亞鐵路在後面撐著他。如果沒有你們的貨運單子,伊利鐵路早就餓死了。」
艾倫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您應該知道我是個生意人,船長。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也不是我一個人的,誰的運費便宜,他們就用誰。」
「所以我也來做生意。」
很明顯范德比爾特也了解艾倫不可能直接承認,於是示意兒子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威廉·亨利打開包,拿出一疊厚厚的股票證書。
「這是我不久前在市場上買入的伊利鐵路股票。」范德比爾特指著那堆紙。
「總共五萬股,當時花了我四百萬美元。現在市價大概只值一百萬。」
「我想把它們賣掉。」
「賣給誰?」艾倫問。
「賣給伊利鐵路公司。」范德比爾特說道,「作為和解的條件。只要古爾德同意用公司資金回購這些股票,我就撤銷所有的訴訟,承認那些新印的股票合法。並且……承諾以後不再試圖收購伊利。」
艾倫拿起一張股票看了看。那是真金白銀買來的,但現在被稀釋成了水。
「您這是在讓古爾德用公司的錢,為您個人的投資失誤買單。」艾倫評價道。
「這應該叫……綠票訛詐?」
「我不想管它叫什麼。」范德比爾特有些煩躁。
「這是唯一的解決辦法。古爾德想回紐約,我想拿回本金。這很公平。」
艾倫卻並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可是您得知道,古爾德現在可是有點喜歡那裡了。他在澤西過得挺好,有錢有酒。」
「所以我需要你。」
范德比爾特身體前傾,拋出了真正的籌碼。
「威廉士,我知道你要什麼。」
「你說過,你要的是『有序』的鐵路市場。」
老頭子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如果這件事成了。紐約中央鐵路願意加入你之前提到的那個什麼改良公司的回扣計劃。」
艾倫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南方改良公司是標準石油控制鐵路的核心手段。
即標準石油支付公開運費,但鐵路公司私下返還一部分現金作為回扣。
更狠的是,艾倫還要求鐵路公司把競爭對手支付的運費中的一部分,也作為回扣返還給標準石油。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霸權條款。
之前范德比爾特的兒子一直拒絕,表示絕對不加入。
但現在,這頭老獅子終於低頭了。
「您確定?」艾倫問道。
「要知道這意味著,以後每一桶從克利夫蘭運往紐約的油,不管是誰家的,我都要抽成。」
「我非常確定。」
范德比爾特咬著牙回應。
「只要能幫我拿回那幾百萬。而且……我希望以後標準石油到紐約的貨,能給紐約中央鐵路留一半。」
艾倫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這對他而言是一個完美的結局。
伊利鐵路活下來了,但也背上了沉重的債務(回購股票)。古爾德雖然贏了,但以後只能更依賴艾倫。
而范德比爾特雖然虧了點錢,但保住了面子和現金流,並且為了生存,徹底綁上了標準石油的戰車。
最重要的是,艾倫通過這個計劃,徹底掌控了東海岸的石油運輸命脈。
「我想我沒有理由拒絕。」
艾倫站起身,伸出手。
「船長先生,您做了一個明智的決定。雖然損失了點錢,但獲得了一個更強大的盟友。」
范德比爾特看著那隻手,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握了上去。
那隻布滿老人斑的手依然有力,但已經沒有了往日的霸氣。
「告訴古爾德,讓他準備好支票。我在紐約等他。」范德比爾特鬆開手,拿起大衣。
看著父子倆離去的背影,艾倫轉過身,看著窗外的曼哈頓。
「愛德華。」
「在,老闆。」
「備車,去新澤西。」艾倫整理了一下袖口。
「該去告訴我們的朋友古爾德,他可以回家了。當然……還要帶上一筆巨額的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