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在橡樹莊園持續了整整一夜。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硝煙時,昨晚的混亂已經變成了一幅慘烈的靜物畫。
棉花倉庫燒掉了一半,黑色的灰燼在風中打著旋。空氣里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氣。
莊園中央的廣場上,塞拉斯坐在一張從商店裡搬出來的椅子上,手裡擦拭著一把還在發燙的先鋒45式手槍。
身上的制服上沾滿了菸灰和泥土,但眼神比剛出鞘的刀還要亮。
在他的面前,跪著兩排人。
左邊一排是五個黑人,那是托比和他的同伴。他們鼻青臉腫,顯然在被抓捕時吃了不少苦頭。
右邊一排則是七個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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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被繩子反綁著雙手,原本用來蒙面的白布套被扯了下來,露出了布萊克那張驚恐扭曲的臉。
「真是有意思。」
塞拉斯站起身,走到兩排人中間。
「你們一夥想偷麵粉,另一夥想燒棉花。到底是商量好的,還是巧合呢?」
「我們沒有勾結他們燒倉庫,只是來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你們騙了我們,大家幹了活卻還要欠錢。」
托比抬起頭,嘴角流著血不屈的叫喊著,他可不想和燒倉庫的事情粘上。
偷點東西還好說,頂多被抓住打一頓,可要是燒倉庫性質就變了,那絕對包死的。
「閉嘴,該死的默。」
博格走過去,一槍托砸在托比的背上,把他砸趴在地上。
「托比是吧,那是你沒學會算帳。要知道欠了錢就應該還,懂嗎?而且嘴上說沒有勾結可不管用。」
塞拉斯沒繼續理會托比,而是轉頭看向布萊克。
「至於你們……」
塞拉斯蹲下身,用槍管抬起布萊克的下巴。
「布萊克先生,我記得之前警告過你。離這裡遠點。」
布萊克吼道,「憑什麼?我是南方人,這是我們的土地!你們這些北方來的地毯商,吸血鬼勾結黑鬼搶了我們的地。」
「不不不,布萊克先生,我需要糾正一下。」塞拉斯站起身,語氣冷漠。
「這塊地現在屬於威廉士先生。而且,我們沒有勾結任何人。在先鋒公司的眼裡,沒有黑人白人,只有聽話的員工和破壞公司資產的敵人。」
「你們想幹什麼?」
布萊克看著周圍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心裡發毛。
「我是白人!你不能像對待奴隸一樣對待我,我要見法官。」
「法官?哈哈哈。」塞拉斯笑出了聲。
「這裡離查爾斯頓市區有二十英里。最近的法官正在忙著處理你們這些叛亂者的資產清算。他沒空管幾個縱火犯的死活。」
塞拉斯轉過身,對博格揮了揮手。
「根據《南方治安保衛團戰時條例》第三款:對於持械破壞生產資料、威脅公司人員安全的暴徒,授權現場指揮官便宜行事。」
「把他們帶到松林里去。」
「全部?」博格問了一句。
「全部。」塞拉斯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黑的,白的統統帶走。」
「讓其他人看著。」
塞拉斯指了指遠處那些圍觀的、瑟瑟發抖的農工。
「要讓他們知道,在這個莊園裡誰才是法律。」
那一排人被拖向了遠處的松樹林。哭喊聲、咒罵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幾分鐘後。
「砰!砰!砰……」
一陣密集的排槍聲從林子裡傳了出來,驚起了一群烏鴉。
隨後,一切歸於死寂。
只有風吹過松林發出的嗚嗚聲,像是在為這片土地上的舊魂和新鬼唱著輓歌。
……
次日,紐約。
艾倫坐在書房裡,看著塞拉斯發回來的加急電報。
電報的內容很簡短:「騷亂已平息,處決首惡十二人,包括前地主布萊克。倉庫損失三成,人員輕傷。現秩序已恢復,秋播工作正常進行。」
艾倫面無表情地把電報放在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弗羅斯特站在一旁,有些不安。
「老闆,殺了白人……而且是當地之前的地主,這會不會鬧大?如果那些南方的報紙……」
「他們不敢。」艾倫淡淡地說道。
「白人怎麼了?要知道布萊克一夥是縱火犯。在破壞聯邦資產,塞拉斯是在維護治安。」
說著說著艾倫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圖前,手指點在南卡羅來納的位置。
「而且這也是一種信號。」
「信號?」
「對。」艾倫說道。
「我們在告訴南方那些還在觀望的頑固派。不管你是誰,以前有多大勢力。現在的南方規矩變了。」
「以前,白人可以隨意處死黑人。現在,只要你動了我的東西,不管是黑是白,下場都一樣。」
「這叫『資本面前,人人平等』。」
艾倫不屑一笑。
「通知塞拉斯。讓他把那片松林圈起來,別讓人進去。另外,恩……給那個叫托比的黑人家屬發一袋麵粉。就說是……撫恤金。」
「至於布萊克家……」艾倫想了想。
「既然人死了,他在查爾斯頓城裡的那棟房子應該也沒人住了吧?」
「好像是的,他已經沒有子嗣了。」
「讓我們的人去運作一下,把那棟房子收過來。改成一所孤兒院。」
「孤兒院?」弗羅斯特愣住了。
「恩。」艾倫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畢竟我們是去建設南方的,不是來殺人的。所以要展現出仁慈的一面。」
「收養那些戰爭孤兒,多白少黑。給他們飯吃,教讀書,教他們怎麼成為合格的工人。」
「這才是長久之計。」
艾倫走到門口,那裡,凱薩琳正抱著凱倫在曬太陽。
他換上了一副溫柔的表情,走了過去。
「今天天氣不錯。」艾倫逗弄著兒子,「凱倫看起來又長大了點。」
「是啊。」凱薩琳笑著說,「剛才他還對我笑了呢。」
艾倫看著那純淨的嬰兒笑容,心裡的那些血腥和算計暫時被封存了起來。
在遙遠的南方松林里,屍體正在腐爛,變成滋養明年棉花的肥料。
而在紐約的陽光下,新的生命正在茁壯成長。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殘酷而又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