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5年的10月，紐約並沒有像往年那樣急著入冬。
中央公園的楓葉紅得像血，第五大道上的馬蹄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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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士宅邸的三樓，原本是一間客房，現在被改造成了整個曼哈頓最昂貴的育嬰室。
厚重的波斯地毯吞沒了皮鞋的腳步聲。
房間的牆壁上掛著幾幅從歐洲收來的風景油畫。
艾倫穿著一件居家便服站在搖籃邊上，手裡拿著林肯總統送來的純銀撥浪鼓，輕輕晃動。
「叮鈴……叮鈴……」
清脆的聲音讓搖籃里那個小小的生物睜開了眼睛。
凱倫·威廉士，這個出生還不到滿月的繼承人，有雙和他父親一樣深邃的眼睛。
他不哭也不鬧，只是好奇的盯著那個銀色玩意兒，偶爾揮動一下胖乎乎的手臂。
「小傢伙很安靜呢。」
凱薩琳坐在一旁的軟椅上，腿上蓋著羊毛毯。她的臉色已經紅潤了許多，初為人母的疲憊中透著一種溫潤的光澤。
「卡密爾醫生說，這孩子壯實得像頭小牛犢。」
「安靜好。」艾倫伸出手指讓兒子抓住。
「只有能夠安靜的人，才能聽清這個世界最本質的聲音。」
「你又在教他說那些大道理了。」凱薩琳笑著搖搖頭，「他才一個月大，艾倫。現在只需要知道奶瓶在哪。」
「不，凱薩琳。」
艾倫俯下身，看著兒子的眼睛，語氣顯得很認真。
「這孩子既然降生在了威廉士家族，那麼註定不能像普通孩子那樣只關心奶瓶。比如這搖籃。」
他指了指這個用上等紅木雕刻、鑲嵌著珍珠母貝的搖籃。
「這是用賓夕法尼亞的珍貴木頭做的，也就是我們控制的那片森林。這銀鈴鐺，來自內華達的銀礦，富國銀行用我們的裝甲馬車把它運出來的。還有這毯子，是勞倫斯的紡織廠用南方最新的棉花織的最頂級。」
艾倫直起身，環視著這個房間。
「他躺著的不僅僅是個搖籃，而是整個美利堅的工業版圖。」
凱薩琳嘆了口氣，卻也是笑著的。她招了招手，艾倫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可是你這樣會把他寵壞的。」
「沒關係的，我會教他怎麼駕馭這些東西。」艾倫吻了吻凱薩琳的額頭。
「對了，我讓弗羅斯特從巴黎請了個乳母。據說以前是在杜伊勒里宮服務的，這幾天就到。」
「不是有乳母了嗎，她挺好的啊，還是我們的愛爾蘭裔同胞。」
「但她那個不夠專業。」艾倫淡淡地說道，「凱倫需要最好的，一切都要最好的。」
就在兩人談話時，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節奏很特別，兩短一長。
那是弗羅斯特的暗號，意味著有緊急但不適合公開談論的公事。
「進來吧。」艾倫說道。
弗羅斯特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他看了一眼凱薩琳和搖籃，聲音壓得很低。
「老闆，打擾了。但是……杜蘭特那邊把抵押文件送來了。還有，南方那邊出了點狀況。」
凱薩琳是個聰明的女人。
她知道什麼時候該讓艾倫回到那個冷酷的世界裡去。
「去吧。」
她輕輕推了推艾倫，「別讓生意等著，我和凱倫要午睡了。」
艾倫點點頭，幫她掖好毯子，然後轉身走出了那間充滿了奶香味和溫暖的房間。
當書房厚重的橡木門關上的那一刻，艾倫臉上的溫情瞬間消失了。
他走回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後，重新變成了那個執掌商業帝國的君主。
「說吧。」
「先說杜蘭特。」
弗羅斯特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動產信貸公司已經運作起來了。這是萊克斯鋼鐵公司和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簽署的『債務確認書』。」
艾倫翻開文件。
上面的數字令人觸目驚心。
萊克斯鋼鐵向動產信貸公司供應的第一批鋼軌，開票價格是市場價的三倍。
「杜蘭特先生很高興。」弗羅斯特匯報導。
「按照您的指示，我們沒有向他索要那部分虛高的貨款現金。也就是說，動產信貸公司雖然帳面上欠了我們兩百萬美元的材料費，但不需要現在支付。」
「取而代之的是……」弗羅斯特指了指文件附件。
「他代表公司簽署了這份抵押協議。將聯合太平洋鐵路在內布拉斯加州沿線的一百萬英畝土地收益權，以及未來五年的鐵路運營分紅權，全部質押給了您的愛國者投資公司，作為這筆『欠款』的擔保。」
艾倫看著杜蘭特那花哨的簽名，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蠢貨。」
「他以為他占了便宜，用幾張紙就抵消了兩百萬的債務，把現金流留在了自己口袋裡分贓。」
「但他不知道，他抵押給我的是這條鐵路的命。」艾倫合上文件。
「一旦將來鐵路運營出現虧損，或者這筆債務到期他還不出來……我就能合法地啟動止贖程序，接管那些土地和鐵路。」
艾倫吩咐道，「把這個鎖進最裡面的保險柜，這是我們未來吞併橫貫大陸鐵路的鑰匙。」
「是。」
弗羅斯特收起文件，然後神情變得嚴肅。
「還有一件事，關於南方。」
「塞拉斯？」
「是的，橡樹莊園的第一次秋收結束了。產量很高，比預期的還要高兩成。那些化肥和鋼犁確實管用。」
「那是好事。」
「但是……」弗羅斯特頓了一下。
「算帳的時候出了問題。那些黑人勞工……他們發現自己幹了一季，不僅沒拿到錢反而欠了公司債。所以有人開始鬧事。而且周圍的一些白人破落戶，似乎在煽動他們。」
艾倫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鬧事？」
「是的。有幾個帶頭的想罷工，甚至想搶倉庫。」
艾倫站起身，走到窗前。
「愛德華，你知道為什麼我要給凱倫一個最好的搖籃嗎？」
「因為您愛他。」
「不全是。」艾倫看著窗外，「因為如果不給他最好的，就會有人試圖搶走他的。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天經地義屬於你的，除非你有能力守住它。」
他轉過身，目光冰冷。
「告訴塞拉斯，不需要對那些鬧事的人客氣。」
「既然看不懂帳本，那就讓他們看懂別的。」
「讓『南方治安民兵保衛團』動起來。我要讓南卡羅來納的所有人都知道，欠債還錢，是比憲法還要神聖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