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錢多多看著戴華斌那隻被劈開的右手，表面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往欄杆上靠了靠，偏頭看了言少哲一眼，語氣儘量做得平淡。
「老言，看來我這五十發高爆彈是省下了。照這個勢頭，霍雨浩那隊真要贏。」
言少哲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第三擂台上，戴華斌正用左手捂著右腕的斷口，他從儲物魂導器里掏出一個手套似的東西套在右手上，隨著戴華斌臉色一陣扭曲，竟是直接止住了血。
崔雅潔已經被裁判帶到了場外。
朱露還在和蕭蕭纏鬥，但幽冥貓武魂的速度優勢已經被九鳳來儀簫的減速壓得死死的。三對二，戴華斌又重傷，局面確實對霍雨浩那邊有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
「嗯。」言少哲應了一聲，但語氣里沒什麼笑意。
錢多多心裡緊了一下。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怎麼，你覺得還有變數？」
言少哲沉默了一拍。「戴華斌的白虎武魂是頂級獸武魂，三十三級。他剛才被王冬的第一魂技破了虎爪，說明王冬的魂技威力遠超正常水平。但戴華斌到今天為止，在循環賽和淘汰賽里都沒有用過全力。」
錢多多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白虎武魂有個特性。」言少哲說，「當魂力達到三十級以上，白虎武魂的持有者可以嘗試與擁有幽冥貓的魂師進行武魂融合。戴華斌和朱露，戴家和朱家幾百年的聯姻，武魂契合度不會低。他們很可能已經掌握了武魂融合技，只是一直沒在正式比賽里用過。」
錢多多的表情僵了一瞬。
武魂融合技。戴華斌加朱露。如果這兩個人真的能發動武魂融合技，那三對二的局面就不成立了。
王冬和蕭蕭的配合再強，也擋不住武魂融合技的爆發力。霍雨浩雖然也能與王冬組成武魂融合技，但也不知冷卻CD好沒好，就算CD好了能與幽冥白虎抗衡嗎？
不過就算輸了也不影響就是了……唉？
那自己現在順勢加價如何？
贏了，可以避免三年中可能發生的意外直接把霍雨浩收入囊中。
就算輸了，也沒啥損失不是。
拿定注意，錢多多眼珠子轉了轉，整理了下面部表情，再次看向言少哲。
「老言。」錢多多的聲音變了調，「要不……我現在認輸？五十發減到三十發？」
言少哲偏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你要贏了嗎？」
「我這不是……」錢多多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做得很真，「我又算了算，五十發高爆彈成本太高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魂導系經費緊張。三十發，三十發行不行？」
「不行。」言少哲說，「賭約就是賭約。你贏了我給你選人，你輸了我拿炮彈。現在反悔，晚了。」
錢多多把臉皺成一團，像是吞了只蒼蠅。他盯著下方的擂台看了一會兒，然後一咬牙。「行。那如果我贏了，核心弟子名單宣讀完之後，我當場選人。」
言少哲的眉頭動了一下。「這麼急？」
「廢話。」錢多多說，「風險這麼大，老子又抽不了身，不加價就連褲衩都賠光了。」
「說好了！當場選完當場帶走，誰也別想攔，不然到時候你一個彈殼都拿不到。」
言少哲看了他一會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的直覺隱隱覺得不對，但說不清哪裡不對。
錢多多在他印象里就是個無利不起早的銅臭商人，急眼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當場選人這種要求，像是他會提的，畢竟也沒有什麼加價空間了。
「行。」言少哲說，「你贏了，當場選。」
錢多多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終於把心放回了肚子裡。他轉過身，背靠著欄杆，面朝高台外的方向。
帆羽站在旁邊，兩個人的肩膀挨得很近。錢多多沒有看帆羽，但他知道帆羽在看他。
兩個人都在用力抿著嘴，把嘴角的弧度壓下去。錢多多甚至抬手揉了揉臉，假裝在擦汗，實際上是在遮住自己快要藏不住的表情。
言少哲以為他選的是「一個普通學員」。他不知道，那個人叫霍雨浩。而言少哲剛剛親口答應，核心弟子名單宣讀完之後，當場選，當場帶走。
錢多多幾乎等不及了，他甚至開始想像：幾年後，言少哲看到自己帶著已經成為極限單兵完全體的霍雨浩走到他面前，在武魂系大殺四方的時候，那張臉會是什麼顏色。
…………
回到擂台上。
戴華斌自從右手重傷後就放棄了正面作戰，一直在躲避霍雨浩二人的追擊和嘲諷，此時他右手套著那隻黑色的魂導器手套，血終於止住了。
他站在原地喘了兩口氣，然後並沒有轉頭應戰，反而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一線。他沒有朝霍雨浩三人中的任何一個衝去，而是直直地朝著朱露的方向跑。
霍雨浩的瞳孔猛地一縮。
「攔住他！」
王冬蝶翼猛拍，翅翼鍘刀的金色光邊朝戴華斌的後背斬去。
蕭蕭的九鳳來儀簫音波減速全開，三生鎮魂鼎同時撞向戴華斌的側腰。
但戴華斌沒有停，也沒有躲。白虎護身障亮到極致，硬扛了王冬的鍘刀和蕭蕭的鎮魂鼎，左肩被光刃割開一道血口，右肋被鼎身撞得悶響一聲，但腳下的速度絲毫不減。
朱露也在同一時刻動了。幽冥貓武魂附體，身形化作黑色殘影，朝戴華斌的方向疾沖。
蕭蕭的音波減速罩在她身上，三生鎮魂鼎橫切過來，朱露側身閃避，肩頭被鼎身擦過，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繼續往前沖。
兩個人的距離在迅速拉近。
霍雨浩的靈眸亮到極致，精神探測捕捉到了他們之間魂力波動的變化。戴華斌的白虎魂力和朱露的幽冥貓魂力在靠近的過程中開始產生共振，頻率越來越齊，振幅越來越大。
他見過這種共振。在藍氏雙胞胎身上，在他和王冬身上。武魂融合。
「來不及了。」他說。
蕭蕭咬著牙，手上的九鳳來儀簫已經吹到了極限。她平時最溫和，最冷靜，但此刻看著兩個人拼著硬扛也要匯合，她難得爆了一句粗口。
「媽的，老娘就是說說你們還真會啊！」
王冬從空中俯衝下來，翅翼鍘刀再次斬向戴華斌，但戴華斌已經衝到了朱露面前。兩個人同時張開雙臂，朝對方撲去。
戴華斌口中虎嘯大作，白色毛髮混合著黑色虎紋從體內瘋狂湧出，身體再次膨脹。朱露全身覆蓋著淡淡的黑光，身體飄忽，看上去幾乎透明。兩個人抱在一起的瞬間，黑白兩色光芒從他們體內同時炸開，魂力波動像井噴一樣往外噴涌。
王冬被魂力衝擊掀飛出去，被霍雨浩靈巧接住。
這時，霍雨浩的目光湊巧落在兩個人臉上。
朱露的眼睛裡全是溫柔，含情脈脈地看著戴華斌，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融進去。
而戴華斌，戴華斌的瞳孔融合為一，那雙紫色的雙瞳里全是冷酷。
他沒有看朱露，從頭到尾都沒有。他的眼睛越過朱露的肩膀，穿過正在融合的光芒，死死地瞪著霍雨浩。
霍雨浩在心裡哼了一聲。
不出他意料，戴華斌一點沒變。還是那麼目中無人。五年前他抬了抬下巴讓侍衛動手的時候就是這樣，五年後他抱著自己的未婚妻發動武魂融合技的時候還是這樣。
朱露的溫柔也好，融合的升華也好，在他眼裡都只是工具。
白虎與幽冥靈貓的氣息完全相融，黑白兩色在金色光暈中融為一體，那種升華的氣勢從融合體中爆發出來。
戴華斌和朱露的身體消失了，留在場地中央的只有一隻巨大的白虎。身長超過八米，高度超過兩米，通體透明，白毛黑紋，紫眸雙瞳。它微微下蹲，下一瞬已經帶起一道透明的波紋，以恐怖的速度朝霍雨浩三人的方向撲來。
「蕭蕭，開始。」
說罷，霍雨浩轉過身，朝王冬張開雙臂。
王冬沒有猶豫，蝶翼收攏，整個人撲進霍雨浩懷裡。
兩個人的胸口貼在一起的瞬間，靈眸和光明女神蝶的魂力自動觸發共鳴，融合魂力從接觸點爆發出來，沿著經脈湧入四肢百骸。霍雨浩的左手按在王冬後背上，右手箍著他的腰，兩個人的魂力在融合中急速攀升。
白光和金光從他們身上同時湧出，在空氣中交纏旋轉，光繭從接觸點向外擴展。
沒錯，二人的武魂融合技早在今天早上就完成了冷卻，如今正是動用的時候。
蕭蕭站在兩人身前，九鳳來儀簫橫在唇邊，三生鎮魂鼎懸浮在頭頂。
她沒有退，也沒有猶豫。鼎身黑光流轉，第一魂環和第二魂環同時亮起，九鳳來儀簫的音波減速朝幽冥白虎的方向覆蓋過去。
她的任務很簡單。給霍雨浩和王冬爭取時間。
巨大的白虎撲到近前，紫眸雙瞳盯著蕭蕭，虎爪抬起，帶著恐怖的魂力波動拍下來。
蕭蕭沒有退。她站在幽冥白虎面前，雙手同時抬起，三生鎮魂鼎和九鳳來儀簫的魂力在她周身交纏。兩個武魂同時催動，黑色鼎光和青色音波融為一體。
「國之重器，鼎之震盪。」
三鼎合一。巨鼎橫空出世，鼎身符文亮到極致，威嚴隨著轟鳴聲炸開。幽冥白虎撲上來的身影撞在巨鼎上，被硬生生阻了一瞬。
但也只有一瞬。
幽冥白虎的紫眸雙瞳亮了一瞬，虎爪上黑白兩色魂力猛然暴漲。
第二爪落下，巨鼎上的符文被震得散亂，蕭蕭整個人被反衝力推得往後倒飛出去。三生鎮魂鼎在空中翻轉了半圈，縮回她體內。這一擊的反噬讓她胸口發悶，嘴角滲出一絲血。
裁判老師已經從場邊沖了過來，右手探出，準備把蕭蕭拽離戰場。
但他的手還沒碰到蕭蕭，另一隻手先到了。
一隻戴著白色手套的巨手從蕭蕭身後伸出來，輕輕按在她後背上，把她往後帶了一步。蕭蕭踉蹌著退開，回頭看了一眼。
一個金色的身影從她身後走了出來。
三米高的光人，此刻已經徹底凝聚清晰了。與前幾日樹林裡那個模糊的輪廓完全不同。
他身著金色、藍色、紫色三色交織的華麗禮服，禮服的質地看上去像是流動的光織成的，每一寸都在微微發光。
禮服上印著繁複的豎瞳蝴蝶花紋，從胸口一直延伸到下擺，每一隻蝴蝶的翅膀都由深淺不同的藍色漸變構成。
男式剪裁，肩線利落，腰身收束。
他有四隻手臂，每一隻手都戴著白色的手套，手套背面繡著極細的金色紋路。
頭上長出了長長的藍色頭髮，髮絲在空氣中微微飄動，像是有自己的生命。
面部的蝶翅從最初的幾對增加到了十幾對，層層疊疊地鋪開，每一對翅膀的紋路都不一樣，有深藍、有湛藍、有淺藍，最外層的幾對帶著淡淡的金色。
蝶翅的中央，那個五彩的豎瞳依然醒目，內部的色彩在緩緩流轉。
光人站在原地，四隻手臂自然垂在身側。他沒有開口說話，但霍雨浩的聲音同王冬的聲音疊在一起從光人體內傳了出來，，像是兩個人一起說出來的。
「蕭蕭，退後。」
蕭蕭沒有猶豫，退到了擂台邊緣。裁判老師也退了兩步，給兩人留出空間。
幽冥白虎轉過身來，紫眸雙瞳盯著那個三米高的金色光人。它的體型是光人的兩倍多，但光人身上散發出的魂力波動讓整個考核區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光人沒有在原地等待。四隻手臂同時抬起，三色光芒在豎瞳中交匯，五彩豎瞳猛然亮到極致，他朝著幽冥白虎的方向沖了過去。
幽冥白虎發出一聲低沉的虎嘯，四爪蹬地，黑白兩色的魂力在體表瘋狂翻湧，整個身體像是一道黑白交織的閃電，朝光人撲來。
兩個巨大的身影在擂台中央相對衝去。
高台上，言少哲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的目光落在場地中央，瞳孔驟縮。
一個一環魂師和一個二環魂師，武魂融合技，正面硬撼幽冥白虎。這種事他執教這麼多年從未見過。
「杜維倫。」言少哲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霍雨浩和王冬有武魂融合技這件事，你是不是忘了跟我說？」
杜維倫的耳尖紅了一拍，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推了推眼鏡，把目光移開了。言少哲一看他這副樣子就明白了。
他還沒來得及說第二句，旁邊的錢多多已經低下頭去了，肩膀在微微發抖，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衣料，整張臉都快埋進胸口。
裁判老師站在場邊，兩隻手攥著裁判旗，不知該怎麼辦。兩邊都是武魂融合技，不讓他們硬碰硬來一下，怎麼分勝負？他執教這麼多年，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一道白色身影在碰撞前的最後一刻出現在考核區中央，宛如憑空出現。
杜維倫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幽冥白虎拍下的虎掌，用前胸硬接了光人轟出的三色光柱。濃郁的白色魂力從他體內湧出，化為一道虛幻卻堅實的屏障，同時擋住了雙方的攻擊。
那白色光芒沖天而起，整個考核區的地面都在震動。
幽冥白虎撞上白光，瞬間破碎。戴華斌和朱露的身體從碎裂的光芒中跌出來，臉色慘白，倒在地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另一邊，三色光彩漸漸淡化，三米高的金色光人緩緩消散，霍雨浩和王冬依舊抱著彼此，這一次他們都沒有倒下。
霍雨浩架住脫力的王冬，有些震驚的看向空中的杜維倫。
杜維倫站在原地。他的身體鍍上了一層金色晶體，從頭頂到腳踝都被晶體覆蓋，像是一尊被金水澆鑄過的塑像。
他的背上，衣襟被幽冥白虎那一掌撕開，露出下面五道鮮血淋漓的抓傷，血順著晶體表面往下淌。
看台上安靜了一拍，然後嗡地炸開了。八環魂斗羅，兩黃兩紫四黑的最強魂環配置，竟然被兩個最多三環的新生傷到了？
周漪坐在觀戰席上，眼神暗了下去。她相信杜維倫不可能在這種場合放水，那五道抓傷是真的。
言少哲看著杜維倫背後的血痕，臉色很難看。他扭頭看了錢多多一眼，錢多多正一臉無辜地看著他。「你真的不知道？」言少哲壓低聲音。
「你看我像是知道的樣子麼？這可是在你武魂系修煉的學員，我能知道個屁啊。」錢多多苦笑道，「老言，你不會是想要耍賴吧？」
言少哲哼了一聲，身形一閃，下了高台，再一閃就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外。
錢多多看著他的背影，笑了，大笑。
錢多多是一邊笑一邊拍著大腿，笑聲幾乎要傳出二里地，臉上那份得意徹底壓不住了。
「錢院長，言院長這是？」帆羽湊過來，壓低聲音。
「咱們贏了。」錢多多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走，邊走邊說。」
場地中央，杜維倫身上的金色晶體碎成一片一片的細碎光塵。他從晶體中顯露出來，臉色蒼白，胸口起伏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碎了大半的上衣，深吸一口氣，將武魂附體解除。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艱難鬆開雙臂的霍雨浩和王冬。後背火辣辣的疼。那五道抓傷是真的，一個八環魂斗羅，被兩個新生傷到了。
他的眼中光芒閃爍，滿是驚愕和不信。
杜維倫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他的後背還在疼，五道抓傷從肩胛骨一直拉到腰側，雖然不深但是真的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碎了大半的上衣，把僅剩的幾片布料攏了攏，然後抬起頭來。
「很好。」他的聲音響起來，不大，但整個考核區都安靜下來了，「你們做得都很好。」
雙方學員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杜維倫淡淡地道：「我很驚訝，作為新生，你們的修為能夠達到這種程度，並且全都施展出了武魂融合技。我也親自感受了你們武魂融合技的強度。」
他說到「親自感受」四個字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裁判。那一眼沒什麼表情，但裁判老師的頭低了下去，不敢跟他對視。
杜維倫收回目光。「下面，我宣布新生考核淘汰賽最終的冠軍。」
他停頓了一拍。然後右手猛然抬起，指向了霍雨浩三人的方向。
「王冬、蕭蕭、霍雨浩團隊。」
全場譁然。
戴華斌的瞳孔猛地一縮，朱露張大了嘴，臉上全是不敢相信。
高台上的老師們也愣住了，有人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在他們看來，杜維倫被幽冥白虎拍傷了後背，這場應該是戴華斌團隊贏才對。
立刻就有人想到——杜主任該不會是因為丟人了，公報私仇吧？
不，不可能。兩位院長剛才都在場，杜維倫一向以公正聞名，擔任教導主任這麼多年從未失誤過。
蕭蕭看著霍雨浩和王冬，喃喃地道：「我們贏了？」王冬疑惑地道：「杜主任說的是冠軍還是亞軍？」
霍雨浩看著杜維倫那張平靜的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是我們贏了。」
另外二人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臉上開始露出笑容。
另一邊，朱露不顧身體的虛弱，從地上撐起半個身子。「杜主任，怎麼會是他們贏了？分明是我們贏了才對。」
杜維倫沉默了一息。他的後背在疼，那五道抓傷火辣辣地提醒著他剛才發生了什麼。他本來可以不這麼狼狽的。
如果裁判在第一時間做出正確判斷，在兩邊武魂融合技碰撞之前就介入，他根本不需要用自己的身體去測試。那個裁判的不作為，讓他不得不在兩個武魂融合技之間硬生生挨了一記。
但這話不能說。說了就變成推卸責任了。
「我必須要說，你們都很優秀。」杜維倫開口了，語氣比方才平了一些，「今天讓我出醜了。是我小看了你們的武魂融合技威力。怨不得別人。」
杜維倫繼續說：「我知道，不說清楚了大家心中肯定會有疑惑。首先，我肯定我剛才所說的話，我沒有說錯，最終的冠軍就是王冬、蕭蕭和霍雨浩組成的新生團隊。」
他重複了一遍冠軍歸屬。戴華斌三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剛才的情況大家都看到了。兩邊都是武魂融合技，只用眼睛看，我想就算是兩位院長也無法判斷出這兩邊攻擊的勝負如何。我不得不以身相試。」
杜維倫的目光從戴華斌身上移到霍雨浩身上，「我知道，你們都看著我被幽冥白虎打傷了，以為是他們獲得了勝利。但是，我問問大家，作為一名魂斗羅，我的防禦有那麼弱麼？」
戴華斌眼中的憤怒和不滿在聽了這番話之後漸漸冷卻下來。杜維倫說得沒錯。一個八環魂斗羅，被兩個新生傷到？這確實有些不可思議。
「說到這裡，大家就應該知道答案了。」杜維倫說，「幽冥白虎之所以能夠傷害到我，是因為我正面所承受的另一個魂技。王冬他們的武魂融合技先命中了我的前胸，幽冥白虎之後才拍到我的後背。
王冬、霍雨浩，我還不知道你們這個武魂融合技的名字。作為親自承受了你們武魂融合技的人，我是不是有知道的資格？」
王冬偏頭看了霍雨浩一眼。霍雨浩看著遠處的戴華斌，用平穩的聲音緩緩說道：「光輝之路。」
杜維倫的目光投向地面。
考核區的地面上，一道長達十米、深約半米的溝壑上閃爍著奪目的黃金色澤。在午後的陽光照耀下，那層金色晶體仄仄生輝。
之前所有人都在關注勝負，直到霍雨浩說出這個名字，大家才注意到那條光彩奪目的黃金之路。從霍雨浩和王冬站立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杜維倫腳下。
這還只是光柱的餘波，光柱甚至都沒有真正碰到地面。
杜維倫微微頷首。「你們的武魂融合技，是我所見過的最為奇特的一種。以你們的修為能夠發揮出這樣的威能，已經超出了我對武魂融合技研究的範疇。我相信，你們之間的武魂契合度一定很高。」
他重新轉向戴華斌三人。「武魂融合技的效果是任何魂師的秘密。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兩位院長先前也在場，我相信他們在我被兩個技能命中的同時，就已經能夠通過魂力變化感受到孰優孰劣了。」
他停了一拍，看著戴華斌的眼睛。「你們的幽冥白虎很強。如果你們能夠閃避開黃金之路的正面攻擊，無疑是你們獲勝。但是當他們真正攻擊時距離只剩十米了，這點距離光柱轉瞬即逝，也就是說，你們不可能避開。在這種情況下，正面被光輝之路命中，你們必敗。」
戴華斌的上身晃了一下，在朱露的攙扶下才沒有摔倒。他臉上的倔強與驕傲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不信和強烈的不甘。
輸了。輸給了兩個修為遠不如他的對手。
杜維倫轉身準備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了三人最後一眼。「勝不驕、敗不餒，是進步必然要做到的。你們都是我見過的新生中最優秀的那一部分。我不希望這一場比賽影響到你們未來的發展。」
「明天上午召開新生大會，為前三名的團隊頒獎，同時進行一年級分班。」
說完，他快步離開了考核區。
…………
傍晚，霍雨浩沒有去賣魚。他在自己的固定位置掛了個「今日休息」的小牌子，換了身乾淨的便裝，和王冬、蕭蕭一起出了學院大門。
唐雅和貝貝已經在門外等著了，唐雅手裡提著一兜子菜，貝貝拎著一瓶飲料。
「走，回唐門院子。」唐雅揮了揮手，步子輕快，「你老媽下午就開始忙活了，說要做頓好的。」
霍雨浩嘴角動了一下。「她一個人做的？」
「我幫忙了。」唐雅理直氣壯地說，「雖然我只會切菜。」
王冬在旁邊哼了一聲，小聲嘀咕：「你切的菜能吃嗎。」
唐雅回頭瞪了他一眼。王冬面不改色地移開目光。蕭蕭跟在後面，手裡攥著擴音鈴，有點緊張。
她今天才第一次見唐雅和貝貝，唐門師徒倆，史萊克外院公認的天才組合，她沒想到自己會被邀請來一起吃晚飯。
唐門院子在史萊克城東邊的一條小巷裡，院牆不高，門口種著一棵老槐樹。
霍雨浩推門進去，灶台那邊飄來一陣飯菜的香氣。霍雲兒正彎著腰往灶膛里添柴，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臉上還沾著一點灶灰。
「回來了？」她擦了擦手，站起來，目光越過霍雨浩落在後面三個人身上。
「媽，這是王冬，我室友。這是蕭蕭，我們隊的隊友。」霍雨浩側開身子，讓兩人進來，「王冬、蕭蕭，這是我母親，霍雲兒。」
「阿姨好。」王冬和蕭蕭同時開口。
霍雲兒看著兩個人，目光在王冬臉上停了一拍，又看了看蕭蕭，笑得眉眼彎彎。「好好，都是好孩子。快進來坐，飯馬上好。」
唐雅和貝貝已經熟門熟路地進了廚房幫忙，蕭蕭跟進去打下手。
王冬站在院子裡，看了看牆角的幾盆花，又看了看晾在竹竿上的衣裳，目光最後落在霍雲兒身上。她正在灶台前忙活，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已經淡了的舊痕。
王冬沒有問。他把目光收回來，幫霍雨浩搬了兩把椅子。
飯菜端上桌的時候，天已經徹底暗了。院子裡掛了一盞小燈，光線暖融融的。霍雲兒坐在主位，唐雅和貝貝坐一邊，霍雨浩、王冬和蕭蕭坐另一邊。飯菜不算豐盛，但都是熱騰騰的。
「今天贏了。」霍雨浩端起杯子，「冠軍。」
「冠軍！」唐雅跟著舉杯。
幾個人碰了一下。果汁灑了一滴在桌上，霍雲兒趕緊拿抹布擦了。她看著霍雨浩，又看了看王冬和蕭蕭，眼眶有點紅，但沒說什麼，只是低頭吃飯。
「吃飯。」她說，「都餓了吧。」
六個人圍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邊。石桌不大，拼了兩張矮凳才勉強坐下。霍雲兒的手藝不算精緻，但每一道菜都做得實在。
燉肉爛熟，青菜清爽，湯里放了切碎的姜碎，喝下去暖烘烘的。唐雅吃得最多，一邊吃一邊夸，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還停不下來。貝貝在旁邊給她遞水，時不時幫她擦嘴角。
蕭蕭吃得慢，但筷子沒停過。她坐在王冬旁邊，偶爾偏頭看一眼霍雨浩和霍雲兒低聲說話的側影，眼底有一層很淡的東西。
唐雅把最後一塊肉夾進碗裡，嚼了兩口，忽然開口了，「王冬，你還想不想加入唐門？」
王冬放下筷子。他看了唐雅一眼，又看了霍雨浩一眼，然後點了點頭。「想。」
「沒改主意？」
「沒改。」
唐雅嘻嘻一笑，道：「好吧，看在你們獲得了冠軍的份上，本宗主也不能說話不算。就特批你加入唐門了。」
「雖然入門禮免了，但！入門之後，門規要守，功法要學，出力的時候不能躲。」
「我知道。」王冬說。
然後他的面色變了。那種變化很細微，嘴角還掛著一點笑，但底下的東西開始往上頂。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攥了一下，又鬆開。
霍雨浩坐在他旁邊，注意到了這個動作。他看得出來，王冬準備說了。
但氣氛現在很好。唐雅心情不錯，貝貝也在笑，霍雲兒剛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上來。如果王冬在這個時候開口說出「我是昊天宗的人」，這頓飯的氛圍大概會瞬間冷掉。
霍雨浩開口了。
「小雅老師。」他先看向唐雅，「蕭蕭也想加入唐門。」
唐雅愣了一下，偏頭看向蕭蕭。「蕭蕭？」
蕭蕭放下筷子，坐直了身體。她的臉有些紅，但目光很穩。「唐門主，我希望能加入唐門。我的雙生武魂——三生鎮魂鼎和九鳳來儀簫，控制系路線。」
「今天比賽的時候我看到了霍雨浩的唐門的戰鬥風格。我想跟著你們學習。」
「行啊。」唐雅雙眼一亮，「唐門就缺你這種人。雙生武魂，控制系，腦子還清楚。歡迎加入。」
蕭蕭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點了一下頭。「謝謝門主。」
貝貝在旁邊端起杯子，朝蕭蕭晃了一下。「歡迎。」
霍雨浩看著這一幕，等到唐雅和蕭蕭的對話告一段落，才偏頭看了王冬一眼。他的目光很平，沒什麼特別的暗示，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王冬深吸了一口氣。他把手裡的杯子放下來，坐直了身體，面朝唐雅。
「唐門主。」他說，聲音比方才鄭重了不少，「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說。在正式入門之前，必須跟你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