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雅放下筷子，看著他。
貝貝也停下了動作，偏過頭來。蕭蕭剛加入唐門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但看到王冬的表情，臉上的笑也收了收。霍雲兒坐在主位上，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王冬的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上。魂力在掌心凝聚，一柄漆黑的小錘從光芒中浮現。錘身不大，但通體烏沉，錘面上有暗金色的紋路，還沒有附加魂環。
「我的第二武魂是昊天錘。」
飯桌上安靜了一拍。唐雅的筷子停在半空，貝貝的酒杯放了下來。蕭蕭的筷子停在碗裡，嘴微微張開。
「我是昊天宗的人。」王冬收回武魂，把手放回膝蓋上，「加入唐門之前沒有坦白身份，這是我的錯。如果唐門主覺得不合適，我可以退出昊天宗。」
院子裡安靜了幾息。石桌上的燈照在每個人臉上，光線暖融融的，但氣氛已經不一樣了。
唐雅把筷子放下來。她沒有立刻開口，偏頭看了貝貝一眼。貝貝的表情很平靜，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唐雅把目光收回來，重新看向王冬。
「昊天宗。」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比平時慢了一些，「你知道唐門為什麼衰落嗎？」
王冬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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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前唐門創始人唐三出自昊天宗，唐門和昊天宗本是一脈。但後來唐門被日月大陸的魂導器衝擊，暗器賣不出去，弟子散了大半。再後來，唐門連府邸都被奪了。從我師父那一代起，唐門就只剩下一兩個人撐著。」
唐雅停了一拍。「昊天宗那時候在做什麼？幫忙了嗎？」
王冬的嘴唇抿緊了。他沒有接話。
「沒有。」唐雅說，「唐門從大陸第一宗門跌到只剩我一個人，昊天宗就在旁邊看著。」
蕭蕭坐在旁邊，手裡的筷子攥得發緊。她第一次聽到唐門的這段往事。霍雲兒也沒有說話，但她的手在桌下輕輕攥住了圍裙的一角。
王冬低下頭。「我知道。所以我才說，如果唐門主覺得不合適，我可以退出昊天宗。」
唐雅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水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不必。」
王冬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從愧疚變成了錯愕。
「你說什麼？」
「我說，不必退出昊天宗。」唐雅把水果咽下去，語氣很平，「我唐門收人，看的是人，不是出身。你王冬是什麼樣的人，這三個月我看得清楚。只要你加入唐門是你自己的決定，跟昊天宗沒關係。那你就不用退出。」
王冬盯著她，嘴唇動了動，但沒說出話來。
「而且，」唐雅偏頭看了霍雨浩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你二師兄珠玉在前，我這門主總不能厚此薄彼。」
王冬和蕭蕭同時轉頭看向霍雨浩。霍雲兒也偏過頭來，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二師兄？」王冬問，但隨後恍然地看向霍雨浩，又問道，「什麼珠玉在前？」
唐雅挑了挑眉，看著霍雨浩。「你沒跟他們說過？」
霍雨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沒有。」
「那正好，今天說說。」唐雅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霍雨浩加入唐門的時候跟我說過，他想建立自己的宗門、勢力，如果有可能的話，甚至是一個國家。」
「我當時聽完就答應了，唐門就需要這樣志向遠大的人才。我說你想建什麼建什麼，只要在唐門一天，你就是唐門的人，我罩著你。」
「小雅門主，你當時可沒說這話。」
蕭蕭的嘴張得更大了。王冬盯著霍雨浩，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霍雲兒坐在主位上，手裡的筷子掉了。她看著霍雨浩，眼底有東西在翻湧。「雨浩……你要建國？」
霍雨浩看了母親一眼。「人總要有個夢想嘛。」
霍雲兒沒有說話。她低下頭，把筷子從桌上撿起來，擦了擦，放回碗邊。她的手指在微微發顫，但臉上沒哭。
過了幾息，她抬起頭來，看著霍雨浩，輕輕點了一下頭。
「媽信你。」
王冬終於回過神來。他看著霍雨浩，聲音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你要建國。你一個十三歲的一環魂師。你要建國。」
「先建唐門。」霍雨浩說，「一步一步來。」
唐雅在旁邊笑了一聲。「行了，該說的都說完了。王冬、蕭蕭，你們明天來找貝貝學功法，要是有事讓霍雨浩輔導也行。」
霍雨浩點了點頭。
王冬和蕭蕭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個消息里沒緩過來。霍雲兒站起來收拾碗筷，經過霍雨浩身邊的時候，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吃完飯，幾個人沒急著走。
唐雅把石桌上的碗筷收拾了，貝貝搬了幾把椅子到院子裡，幾個人圍著石桌坐下來。夜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帶著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蕭蕭坐在王冬旁邊，偏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
王冬吃痛。「你幹嘛？」
「你說我幹嘛？」蕭蕭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做出來的怨氣，「咱倆同班同學三個月，後來又做了隊友，你連第二武魂是昊天錘都不跟我說。你拿我當隊友了嗎？」
王冬揉了揉胳膊。「我不是故意瞞你的。」
「那你就是有意的。」
「我——」
「行了行了。」蕭蕭擺了擺手，嘴角卻彎著，「我跟你開玩笑的。不過下次再有什麼事瞞著我，我就用九鳳來儀簫對著你耳朵吹。」
王冬哼了一聲，但沒反駁。
霍雨浩沒坐在桌邊。他端著碗筷進了廚房，霍雲兒正在灶台前刷鍋。他把碗放在旁邊的木架上，拿起抹布開始擦桌子。
霍雲兒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母子倆就這麼安靜地收拾著。灶膛里的余火映在兩人臉上，暖融融的。
院子裡，唐雅靠在貝貝肩膀上，兩條腿伸得遠遠的。貝貝的手臂環在她腰上，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貝貝直起身來，摟著唐雅的腰。「對了，有件事一直沒問你們。分班之後就要選系了，你們幾個想好了嗎？」
唐雅從他懷裡探出頭來，看著霍雨浩三人。「魂導系還是武魂系？兼修還是單修？」
王冬想了想。「我應該是強攻系。光明女神蝶武魂，加上昊天錘，走強攻路線最合適。」
蕭蕭點了點頭。「我控制系。三生鎮魂鼎和九鳳來儀簫都是控制型武魂，不走控制系可惜了。」
貝貝看向廚房方向。「小師弟呢？」
霍雨浩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控制系。我之前跟周老師報過了。」
「那魂導系呢？」貝貝問，「正式成為一年級學員後就可以選修魂導器了。你們有誰想兼修魂導系的？」
王冬和蕭蕭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略微皺起了眉。
蕭蕭先開口：「我因為有兩個武魂，要是再研究和製作魂導器，修煉的時間可能就不夠了。我覺得魂師還是應該以修煉為主吧？」
王冬點了點頭。「我和蕭蕭意見一樣。我倒也不是不想學魂導器鑄造，主要是光明女神蝶和昊天錘的修煉需要大量時間打磨，分心去搞魂導器，得不償失。」
兩人說完，本以為貝貝和唐雅會不高興。沒想到貝貝和唐雅都笑了。
唐雅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們不愧是武魂系的優秀學員，這是典型的武魂系學員想法。別說你們了，就算是我和貝貝，也同樣感覺修煉時間不夠用。真正用心在魂導器方面的時間也很少。」
「隨你們吧，唐門不會限制大家的修煉路線，我只是問問你們有沒有興趣。你們天賦都好，分心確實不太好。只能等唐門以後再招一些專門修煉魂導器的弟子了。」
「小雅老師。」霍雨浩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還攥著抹布，「我想選修魂導器。」
唐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雨浩，你願意？」
霍雨浩點了點頭。他走到石桌旁邊坐下來。「魂導器有魂導器的用處，它能代替唐門暗器成為大陸各國最重視的武器，不光是威力大的緣故。」
「好啊！好啊！」唐雅大喜過望，差點從貝貝懷裡跳起來，「你的武魂是精神系，缺乏攻擊手段，如果有魂導器配合，戰鬥力會大幅度提高。而且在魂導器領域，理解越深，使用起來的威力也就越大。」
貝貝在旁邊提醒了一句：「小師弟，你也要掌握好修煉的時間。魂力、魂環才是魂師的根本。就算是一些強大的魂導器，也需要足夠的魂力來施展。」
王冬在旁邊哼了一聲。「貝師兄，你這話跟他說沒用。」
貝貝偏頭看他。
「這學校里就沒有比他修煉更刻苦的人。」王冬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佩服還是無奈的勁兒，「你們是沒跟他住一間宿舍。我每天醒的時候他在打坐，我睡的時候他還在打坐。」
他頓了一拍，補了一句：「我有時候覺得他根本不需要睡覺。」
霍雨浩端著杯子喝水，表情沒什麼變化。「那是你不夠刻苦。」
「刻苦個屁。」王冬說，「你見過誰天天不睡覺的。」
蕭蕭在旁邊笑出了聲。唐雅也跟著笑了，貝貝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院子裡的氣氛鬆快下來，夜風把老槐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
「所以……」霍雨浩把抹布從肩上拿下來，語氣沒什麼起伏，「唐門加門主五個人，四個武魂系，就我一個兼修魂導系。合著唐門就我一個光杆司令，復興唐門暗器的大業全靠我了是吧。」
唐雅噗嗤笑了出來。貝貝也笑了，抬手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小師弟，你不是一個人。暗器製作我也學了一些，以後能幫你打下手。」
「我也能幫。」唐雅說，「雖然我卡在一級魂導師好幾年了，但基礎的東西還是懂的。」
霍雨浩看著她。「一級魂導師？」
唐雅的表情僵了一拍，然後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一級怎麼了？一級也是魂導師。我只是沒時間深入研究，又不是學不會。」
貝貝在旁邊補了一句：「小雅在魂導器方面的天賦確實一般，但她製作暗器的手藝很好。」
「貝貝你閉嘴。」
霍雨浩看著他們兩個，嘴角動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看王冬和蕭蕭，兩個人也看著他，三個人站在院子裡，燈光照在他們身上，影子疊在一起。
「對了。」貝貝忽然想起什麼，看向三人，「你們拿了新生考核冠軍，這件事還沒跟你們說清楚。按照史萊克學院的慣例，冠軍團隊基本上就是核心弟子預備役了，明天上午開會時應該就會宣布了。」
王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核心弟子？」
「預備役。」貝貝糾正，「但基本就是走個流程。你們三個配合這麼好，實力擺在這裡，學院不會看不到。」
蕭蕭的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她拽了一下王冬的袖子，又伸手去拉霍雨浩的胳膊。「聽見沒有，核心弟子！我們三個！」
王冬被她拽得晃了一下，但臉上也帶著笑。「行了行了，別拽，我聽見了。」
蕭蕭轉過身來，兩隻手抓住霍雨浩的肩膀晃了兩下。「霍雨浩，核心弟子！你以後不用天天啃乾糧了，特供窗口隨便吃！」
霍雨浩被她晃得腦袋前後擺動，但沒掙開。他嘴角動了一下，弧度不大，看起來像是在笑。
王冬在旁邊看著他，自己也笑了，抬手在霍雨浩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行了，別繃著了。高興就高興。」
三個人在院子裡鬧了一小會兒。唐雅靠在貝貝肩膀上看著他們，嘴角彎著。霍雲兒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到兒子被兩個朋友拽著晃，臉上浮起一層很淡的笑意。
霍雨浩被晃著，目光越過蕭蕭的肩膀，落在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樹的影子上。他的笑容還在臉上，但眼底有一層東西沒有完全展開。
阿史米的情報很清楚。
核心弟子名單上只有王冬和蕭蕭。杜維倫把他刷下來了，原因是精神系武魂前景堪憂、修行速度慢、第一魂環十年。
帆羽有意把他收進魂導系的核心弟子名單，但那和武魂系的核心弟子不一樣。武魂系的核心弟子是史萊克學院最正統的培養路徑，魂導系那邊自成體系，資源和認可度都比武魂系低一檔。
他沒說。王冬和蕭蕭現在很高興，他不想掃興。
「行了行了。」他抬手拍了拍蕭蕭的手背，「鬆手，我骨頭要散了。」
蕭蕭鬆開手，退了一步，臉上還掛著笑。王冬也收了手，但還在看他。
「唉，你想什麼呢？」
「沒什麼。」霍雨浩說，「在想特供窗口有什麼好吃的。」
王冬哼了一聲。「你就惦記吃。」
霍雲兒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剝好的橘子。她走到桌邊，把盤子放下。「說什麼呢？」
「說以後的事。」霍雨浩說。
霍雲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唐雅和貝貝，最後看了看王冬和蕭蕭。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她說，「先把橘子吃了，我剛買的。」
…………
第二天一早，所有通過新生考核的學員在史萊克廣場上集合。
幾百人站成幾排，比入學時少了近二分之一。
廣場前方，杜維倫帶著十幾位老師走過來，周漪站在側邊，王言也在，杜維倫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面帶微笑掃了一圈。
「新生考核淘汰賽已經結束，下面我正式宣布最終排名和獎勵。」
「第三名，黃楚天團隊，黃楚天、藍素素、藍洛洛。出列。」
黃楚天帶著雙胞胎走出來，三個人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紅潤，第三名已經超出他們的預期了。
「第二名，戴華斌團隊，戴華斌、朱露、崔雅潔。出列。」
掌聲再次響起。
戴華斌走在最前面，但臉上沒有半分興奮之色。他的神色繃得很緊，微微低著頭，目光沉沉的。那雙眼睛裡還帶著血絲，像是昨晚沒睡好。
經過霍雨浩三人站立的位置時，他偏了一下頭，目光掃過來，落在王冬臉上，停了一拍，然後收回去。
王冬感覺到了那道目光。他後背微微繃了一下，感受到一絲不祥的預感，但還沒等他細想，杜維倫的聲音已經繼續了。
「下面，請大家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新生考核最終的冠軍登場。王冬團隊，王冬、蕭蕭、霍雨浩。」
全場歡呼。掌聲比前兩次加起來都響。
但王冬蕭蕭二人聽到這個順序的時候，都微微愣了一下。
蕭蕭最先反應過來，偏頭看了霍雨浩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按照新生一班報上去的名單，他們的團隊應該叫霍雨浩團隊，霍雨浩才是隊長。杜維倫把霍雨浩的名字放在了最後。
王冬也注意到了，他看了一眼杜維倫，又看了一眼霍雨浩，眉頭皺了皺，不祥的預感逐漸成型，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
但歡呼聲太大了，周圍的學員都在鼓掌，二人也不好糾正。
「走。」霍雨浩低聲說了一句，率先邁步。
王冬和蕭蕭跟在他後面。
但走了兩步，王冬故意放慢了半步，蕭蕭也跟著慢了半步。兩個人一左一右落在霍雨浩身後，把最前面的位置空了出來。
霍雨浩沒有回頭，但步子頓了一拍，然後繼續往前走。
三人走到杜維倫面前，杜維倫示意他們站在中央。
杜維倫開口了：「好，下面我宣布前三名團隊的獎勵。前三名的團隊，每個人可以在需要魂環之時向學院提出請求，由學院輔助其獲得自身所能承受、並且最適合自己的魂環一個。」
廣場上響起一片驚嘆。這個獎勵的分量很重。相當於學院承諾，九個人的下一個魂環必然是以極限年限出現的。比如霍雨浩的第二魂環能夠承受七百年，學院就會給他找一個適合他的七百年魂環。
蕭蕭的嘴微微張開，偏頭看了王冬一眼。王冬也偏過頭來。兩個人臉上那點關於名字順序的疑慮被這個獎勵衝散了大半。
霍雨浩站在中間，沒什麼表情變化，但右手在身側輕輕握了一下。
杜維倫繼續說：「鑑於冠軍王冬團隊在整個比賽過程中的優異表現和全勝戰績，學院決定頒發一份特殊獎勵給他們。這份獎勵學院將為他們進行保密。等分班結束後，你們可以隨我去一同領取。」
「解散之後，冠軍團隊留一下。接下來還有事情要宣布，你們先歸隊吧。」
杜維倫打開文件夾，目光掃過廣場上的人群。「經學院根據新生在考核中的表現，最終審核通過的核心弟子如下：王冬、蕭蕭……」
廣場上鴉雀無聲。核心弟子的名單不僅關係到資源傾斜，更關係到未來能走多遠。每個人都豎著耳朵。
王冬和蕭蕭的名字在最前面。蕭蕭的嘴角翹了一下，王冬也微微挺了挺胸。但緊接著，兩個人都僵住了。
霍雨浩的名字沒有出現在王冬和蕭蕭之後。
「……戴華斌、朱露、周思陳、曹瑾軒、藍素素、藍洛洛、寧天、巫風。」
杜維倫念完王冬、蕭蕭，直接跳到了戴華斌。然後是朱露、周思陳、曹瑾軒、藍素素、藍洛洛、寧天、巫風。
王冬的瞳孔縮了一下。他偏頭看了霍雨浩一眼，霍雨浩站在原地，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仍舊是淡淡的微笑，靈眸深處的淡金色光芒安靜地亮著。
蕭蕭也轉過頭來，嘴唇動了動，但沒發出聲音。
從杜維倫把霍雨浩的名字放在最後念的時候，二人就有了這個預感，核心弟子名單上不會有霍雨浩。
現在預感變成了事實。
不過，杜維倫繼續道：「鑑於新生考核中，還有部分新生雖然天賦和能力有所欠缺，但也有著優異表現，學院決定，讓他們暫時享受核心弟子待遇，直到本學年結束時。明年升級考試時如能有所突破，將考慮晉升為正式核心弟子。」
「名單如下：霍雨浩、崔雅潔、黃楚天、龍翔躍、南門允兒。」
王冬和蕭蕭同時鬆了口氣。只是預備役，暫時享受待遇，明年考核才能決定能不能轉正。
和正式核心弟子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但至少還有機會不是。
王冬二人心落回各自肚子裡，但在一旁的高台上，錢多多二人的心可就提起來了。
遠處的高台上，錢多多站在欄杆後面，看著霍雨浩的背影。
他的手指攥著欄杆，指節發白。霍雨浩的名字出現在預備役名單上的時候，他差點沒忍住直接衝下去。
帆羽站在他旁邊，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
「別動。」帆羽壓低聲音。
「他成了武魂系的核心弟子預備役。」錢多多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勁兒，「明年升級考試要是表現好，就轉正了。到時候你讓我怎麼搶？」
「所以你現在更不能動。」帆羽說，「你現在下去要人，言少哲立刻就會反應過來。杜維倫那個預備役名單本來就是把霍雨浩卡在外面的一道門檻，你一動，那道門檻就變成牆了。」
錢多多沉默了幾息，最終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鬆開了攥緊欄杆的手指。
「行。為了極限單兵，我忍。」
解散之後，王冬和蕭蕭第一時間找到了霍雨浩。
「他們憑什麼不給你正式名額？」王冬的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你是隊長，是戰術核心，他們是都眼瞎了嗎。」
蕭蕭也在旁邊點頭。「就是。杜主任念名單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
霍雨浩看著他們兩個，嘴角動了一下。「你們急什麼。」
「你還不急？」王冬瞪他。
「急有用嗎？」霍雨浩這個當事人反而安慰起了別人，「人只願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東西。越是強大、越是位高權重的人就越是如此。但越是相信自己的經驗不會出錯，就越是會被自己的經驗所蒙蔽。」
「杜維倫相信精神系武魂沒有前途，相信十年魂環的起步太低，相信修行速度慢就代表潛力不足。這是他幾十年經驗積攢下來的判斷。我的解釋改變不了他的經驗。」
王冬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而且，」霍雨浩繼續說，「他給了我預備役的名額。明年考核如果我表現夠好，就能轉正。這不是死路。」
蕭蕭看著霍雨浩，嘴唇抿著，眼睛有點紅。「你一點都不生氣？」
「不生氣，早就預料到的結果。」霍雨浩說，「而且生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走吧，杜主任還等著我們去領冠軍獎勵。」
杜維倫的辦公室在頂層，比周漪那間大得多，四排書櫃塞滿了書。杜維倫坐在桌後，示意三人坐下。
「霍雨浩，不要有心理負擔。」杜維倫開口了，「你也看到了，除了你之外，同樣排名靠前三的隊伍中也有學員沒能成為正式核心弟子。你的表現是很不錯的，尤其能輔助王冬完成武魂融合技。但你個人的能力還需提高。」
「杜主任。」王冬開口了，「霍雨浩不是輔助我，我才是——」
杜維倫抬起手，打斷了他。「我知道你們感情好。但學院的判斷是綜合考量，不只是看一場比賽。」
霍雨浩拉了拉王冬的衣袖。「杜主任，我一定會努力的。謝謝您的關心。」
杜維倫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右手上那枚馬小桃同款紅寶石戒指亮了一下，手中多了一個棕色皮囊。
皮囊上有暗色花紋，隱約有魂力波動。
「鑑於你們先後擊敗三名魂尊新生的隊伍並獲得冠軍，我向學院申請破格獎勵。雖然獎勵只有一個，需要你們三人決定給誰，但這已經是至少三百年以來學院在新生考核上送出的最珍貴的獎品了。」
他把皮囊遞給王冬。王冬接過來，因為霍雨浩的事，他的興奮淡了不少，只是隨手把皮囊的繩子解開。
一團黃色光芒從皮囊中鑽出來，懸浮在半空。那是一塊小巧的骨骼，巴掌長，散發著淡黃色光芒。濃郁的魂力波動讓辦公室里的空氣都變得粘稠了。
「魂骨？」王冬愣住了。
杜維倫微微一笑：「沒錯。空明魔豹左腿骨，強攻系、控制系魂師都可以使用。融合後可以提升速度，同時獲得一個以左腿發動的攻擊技能。」
「魂骨只有一個，你們回去自己決定給誰。不要因為這塊魂骨影響了你們的友情，好的夥伴比魂骨更難得。這個皮囊也送給你們，它有遮蓋魂力波動的作用。回去後儘早融合，這件事要對學院保密。」
三人出了辦公室。走廊里沒人。王冬拿著裝著魂骨的皮囊口袋，三個人站在樓梯口，誰都沒有先走。
「杜維倫的話，你們都聽出來了吧。」霍雨浩開口了。
王冬點了點頭。「他說『肯定會是適合你們的』，但他的眼神一直在看我，其實就是默認了是給我的。」
蕭蕭也反應過來了。「光明女神蝶加空明魔豹左腿骨，速度和攻擊雙重增幅。確實是給王冬配的。」
王冬低頭看著手裡的皮囊，沉默了一會兒。「但我不要。」
霍雨浩偏頭看他。
「這場比賽的戰術是你定的。」王冬看著霍雨浩的眼睛，「這塊魂骨該給你。」
「那我給蕭蕭吧。」霍雨浩說。
王冬和蕭蕭同時愣住。
「蕭蕭的兩個武魂都是控制系，速度是她最大的短板。九鳳來儀簫需要控制距離，三生鎮魂鼎需要走位防禦自身。空明魔豹左腿骨能補上她的機動性，也能提供一定的單兵作戰能力，讓她的控制在戰鬥中發揮更大的作用。」
霍雨浩看著蕭蕭，「你的武魂融合技里的減速和控制，是我們隊伍戰術的根基。這塊魂骨給你，比給我或者王冬都合適。」
蕭蕭的嘴張了張。「可是——」
「沒什麼可是。」霍雨浩把皮囊從王冬手裡拿過來，塞進蕭蕭掌心，「收好。回去融合。」
蕭蕭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皮囊，眼圈紅了。她吸了吸鼻子，把口袋攥緊，用力點了一下頭。「我會用好它的。」
王冬看著霍雨浩，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這個人。」
「嗯？」
「沒什麼。走吧。」
「嘖，你倒是夸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