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上，唐雅和貝貝坐在靠前排的位置。唐雅手裡攥著一根沒吃完的烤魚，目光一直跟著霍雨浩的移動。當霍雨浩貼著地面從衝擊波下方滑過去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一拍。
「貝貝。」唐雅的聲音壓得很低。
「嗯。」
「你看到了嗎？」
貝貝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場地里那個剛從地上彈起來的身影上。「看到了。那不是鬼影迷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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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雅把烤魚放下，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往前探了探身子。「鬼影迷蹤步的核心是連續變向，重心在腰腹。他剛才那個動作，重心壓到了膝蓋以下，幾乎貼地滑行，更像是一種完全不同的發力方式。」
「而且更快。」貝貝補了一句，「他的鬼影迷蹤步我見過，還沒練到那個程度。那個步法，比鬼影迷蹤更直接，更快。」
兩人對視了一眼。唐雅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貝貝的表情也沉了一些，但沒有說出來。
場地里，裁判的聲音從擂台另一側傳來。「新生二班羅天龍、羅天霸淘汰。」
邪幻月正站在那個被他自己砸出來的坑裡，聽到通報聲，肉臉上的表情從見了鬼變成了一種更沉的東西。
他轉頭看了一眼擂台的另一邊，羅天龍和羅天霸已經倒在擂台下面了，王冬站在擂台邊緣，蝶翼展開，翅翼鍘刀的金色光邊還亮著，千年第二魂環的優勢擺在那裡，兩個普通級別的霸王龍武魂擋不住他。
邪幻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霍雨浩。他的呼吸重了一些，第三魂技消耗了不少魂力，但第一魂技的鐵壁還在持續運轉。他盯著霍雨浩看了一息，然後笑了。
那種笑讓霍雨浩的眉頭皺了起來。
邪幻月沒有再跳，沒有再使用範圍衝擊波。他壓低重心，雙臂收在身側，整個人縮成了一個球，灰褐色的角質層從體表一層一層地往外翻湧，把他裹成了一顆真正的肉彈。
第一魂環持續亮著，鐵壁的減傷效果被壓縮到了體表最近的距離內，隨後他朝著霍雨浩的方向滾了過來。
霍雨浩雙手一揚，十幾枚飛鏢射出去。邪幻月連躲都沒躲，飛鏢釘在他外層的角質殼上，發出聲脆響，彈飛了出去。
霍雨浩又從二十四橋明月夜裡摸出一把鐵蒺藜撒在地上，邪幻月碾過去，鐵蒺藜被壓扁嵌進石板地面，連痕跡都沒留。
霍雨浩的靈眸亮到極致，靈魂衝擊凝聚成一點刺向邪幻月的眉心。邪幻月的速度頓了一下，但只是一瞬。
他的魂力高出霍雨浩兩環，精神修為雖然弱一些，但魂力厚度足夠把靈魂衝擊的傷害壓到最低。他晃了晃腦袋，繼續往前滾。
蕭蕭的九鳳來儀簫橫在唇邊，音波減速再次釋放。邪幻月的速度慢了兩成，但他不在乎。他距離霍雨浩只有不到十米了，再慢也能滾到。
霍雨浩箍住蕭蕭的腰，鬼影迷蹤步再次發動往左側閃。邪幻月滾過兩人剛才站立的位置，碾出一條淺淺的凹槽。霍雨浩帶著蕭蕭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不少，邪幻月的追擊路線太密，他每次變向都要重新調整蕭蕭的重心，大幅拖慢了自己的速度。
王冬從另一個擂台的方向飛過來，蝶翼猛拍，翅翼鍘刀朝邪幻月的後背斬下去。邪幻月沒有回頭，外層的角質殼猛地增厚了一層，鍘刀斬上去，跟斬到鋼鐵上一樣彈開了。王冬抽刀後退，邪幻月連停都沒停，繼續追著霍雨浩碾過去。
霍雨浩的眉頭越皺越深，他需要別的辦法破局。但雙合神魂需要他和王冬有肢體接觸，邪幻月追得太緊，他帶著蕭蕭根本跑不到王冬身邊。
邪幻月又一次滾過來，這次距離只有五米了。
霍雨浩的腦子在飛速轉動。他帶著蕭蕭又閃開了一次邪幻月的衝撞，石板地面被碾出的凹槽越來越深，碎石濺在腿上生疼。他的魂力已經消耗了大半，精神力也在連續使用靈魂衝擊後消耗不少。
「王冬。」他的聲音通過精神共享傳出去，「你有沒有能一招擊敗邪幻月的招式？」
王冬從另一個方向飛過來，蝶翼上的金色光紋已經暗了一些。他落在霍雨浩身側三米外，一邊喘氣一邊回話：「有。但我需要蓄力，至少要十五息。他的鐵壁太厚，半吊子的攻擊打不穿。」
「五息。」霍雨浩重複了一遍，「我給你製造五息的空檔。你只管蓄力，等我信號。」
王冬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蝶翼一拍，退到了擂台邊緣。
霍雨浩低頭看了蕭蕭一眼。「準備好了？」
蕭蕭茫然的看了一眼霍雨浩，沒明白霍雨浩讓她準備什麼。
但不等她想明白，霍雨浩左手箍住她的腰，腰腹發力，把她朝王冬的方向扔了出去。蕭蕭在半空中縮成一團，落地時滾了一圈卸力，穩穩站在王冬身後。
邪幻月的視線本能地追了一下蕭蕭的弧線，但很快收回來。他的目標始終是霍雨浩。
邪幻月再次縮成肉彈，朝霍雨浩滾來。這一次距離更近，速度更快。
霍雨浩沒有退。
他把所有的精神力全部調動起來，靈眸深處的淡金色光芒和紫極魔瞳的紫光融合到一起。
精神力在腦海中凝聚、壓縮、塑形，從一根針變成了一枚釘，他的魂力也全部灌入靈眸，魂力和精神力同時燃燒，把靈魂衝擊的威力推到了他目前能承受的極限。
觀眾席上，有幾個精神力較強的魂師猛地坐直了身體。
他們看到了，霍雨浩面前那枚精神長釘雖然模糊，但確實存在。一個一環魂師，居然能把精神攻擊凝聚到這種程度。
大看台上，玄老手裡的雞腿停在了半空。
他那雙眼睛眯了起來，目光越過霍雨浩的頭頂，落在他身後的某個位置。玄老的瞳孔縮了一下，他看到了：一個極為模糊的身影，比霍雨浩高大許多，穿著深色的甲冑，但那個身影只出現了一瞬，就消散了。
玄老的手指在酒葫蘆上輕輕敲了一下。
場地里，邪幻月滾到了霍雨浩面前。霍雨浩雙手前推，精神長釘脫手而出，直刺邪幻月的眉心。邪幻月的身體撞上霍雨浩的同時，精神長釘沒入了他的額頭。
「砰——」
霍雨浩被邪幻月的衝撞力拍飛出去，後背撞在擂台邊緣的圍欄上，圍欄的金屬杆被撞彎了兩根。他滑落在地，嘴角滲血，靈眸深處的淡金色光芒完全熄滅。
邪幻月停在了原地。他的身體還保持著肉彈的姿勢，但七竅開始往外滲血。雙眼、鼻孔、耳道、嘴角，暗紅色的血絲一條一條流出來。他的眼神在一瞬間徹底渙散，身體晃了晃，單膝跪在了地上。
但鐵壁還在。
第一魂環持續亮著，灰褐色的角質層把那記靈魂衝擊的傷害壓到了最低。邪幻月的意識在黑暗中掙扎了幾息，然後開始恢復。
他的眼睛重新聚焦，雖然模糊，但確實在醒過來。
霍雨浩看到了。他的視線同樣模糊，後背疼得幾乎站不起來，但他看到了邪幻月的眼睛在恢復清明。
「蕭蕭！接下來靠你了！」
此時邪幻月勉強緩了過來，重新化身肉彈戰車朝二人撞來。
霍雨浩創造的時機足足有十息，王冬的兩個魂環已經亮到了極致，金色光紋全部轉化為白金色，翅翼鍘刀凝聚成一道丈許長的光刃。
那道光刃還在變亮，還在變長，還在壓縮。
但至少還需要五息。
蕭蕭落地之後沒有猶豫。她站在邪幻月前面十幾米的位置，雙手同時抬起。
三生鎮魂鼎從她掌心浮現，九鳳來儀簫橫在唇邊。
兩個武魂同時釋放，黑色的鼎光和青色的音波在她周身交纏。
觀眾席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譁然。雙生武魂同時使用，這在斗羅大陸的常識里幾乎不可能。
大多數雙生武魂魂師終其一生都只能專精一個武魂，同時動用兩個武魂需要的精神力和魂力控制遠超同級別的承受範圍。
看台上的玄老吃的更起勁了，這一場帶給他的驚喜太大了，沒想到遇到這麼個好苗子。
蕭蕭將九鳳來儀簫橫在唇邊，音波減速覆蓋邪幻月全身。
三生鎮魂鼎在同一刻升空，第一魂環、第二魂環同時亮起。
「國之重器，鼎之震盪。」
三鼎合一。
一聲劇烈的轟鳴炸開，一尊比之前任何一個大鼎都要大上一倍的巨鼎橫空出世。巨鼎之上浮現出一個個奇異的符文，難以形容的威嚴隨著那聲巨響迸發出來。
邪幻月那肥大的身體撞擊在巨鼎上，整個人被黏住了，定在空中一動不動。一圈圈黑色光暈不斷侵襲著他的身體，體內的魂力在迅速蒸發。
蕭蕭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兩個魂技以這種方式融合施展，消耗程度已經接近武魂融合技。她咬著牙撐住，鼎身上的符文越來越亮。
終於，王冬的光刃凝聚完畢。
白金色的光芒從空中傾瀉而下，化作一道直徑超過一米的猛烈光柱，直直地砸向邪幻月被巨鼎黏住的後背。
裁判老師從場邊衝進來，這一擊的攻擊力遠超魂尊水平，就連他也感到了危險的氣息。
這時，一隻火紅色的巨手出現，將王冬的全力一擊擋下。
見狀裁判老師連忙宣布：「新生二班邪幻月團隊，判定失敗。新生一班霍雨浩團隊獲勝。」
蕭蕭的巨鼎在裁判宣布結果的瞬間消散了。
她整個人軟了下去，單膝跪在地上，九鳳來儀簫掉在腳邊，臉色白得像紙。霍雨浩爬上擂台，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王冬從空中落下來，翅膀收攏，落地時踉蹌了一步。
三個人站在場地里，互相看了一眼，隨後激動的擁抱在一起。
看台上，玄老把最後一口雞腿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嘆了口氣。「這明都口味的烤雞腿，嘖，調料放得太辣了。」
他把骨頭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油，目光從第三擂台收回來。霍雨浩三人已經退場了，場地里正在清理被邪幻月碾出來的碎石和凹槽。
武魂系教導主任杜維倫穿過看台的人群，走到周漪身邊。周漪還站在原地，雙手撐在欄杆上，目光落在霍雨浩三人離場的方向。
「周老師。」杜維倫在她旁邊站定。
周漪偏頭看了他一眼。「杜主任。」
「你班上的比賽我看了全程。」杜維倫的語氣很平，沒什麼起伏，「兩個好苗子。王冬，光明女神蝶武魂，千年第二魂環，強攻系配置頂級。蕭蕭，雙生武魂，三生鎮魂鼎加九鳳來儀簫，控制系罕見的奇才。」
「你把這兩人報上來吧，武魂系下一批核心弟子重點培養名單該出來了。」
「兩個？」周漪的眉頭動了一下，隨即問了一句：「霍雨浩呢？」
杜維倫的表情沒有變化。「霍雨浩的精神系武魂確實很有特點，但精神屬性在斗羅大陸上終究太稀有，缺少對應的魂獸和修煉資源，未來前景堪憂。」
「而且他自身實力也弱，十三歲才十九級，第一魂環是十年白色。今天這場比賽，他確實是第一個被淘汰出局的，這就說明了他的問題。」
「他是為了給隊友創造時機才被淘汰的。」周漪說，「沒有他那一記精神衝擊打斷邪幻月的攻擊，王冬和蕭蕭根本沒有機會蓄力。」
「我理解你的心情。」杜維倫說，「但不必多說了。名單的事我意已決。核心弟子重點培養名單里，只有王冬和蕭蕭。」
周漪張了張嘴，但沒發出聲音。
「杜主任。」
一個聲音從旁邊插進來。帆羽從人群里走出來，衣服上還沾著試驗區帶出來的金屬碎屑，粗壯的手臂抱在胸前。「武魂系不要，那正好，我們魂導系要了。」
杜維倫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帆羽？」
「霍雨浩今天加入魂導系核心弟子名單。」帆羽說，語氣沒什麼商量的餘地，「我親自帶的項目，缺的就是這種精神系魂師。武魂系看不上，我魂導系撿到寶了。」
杜維倫皺了皺眉。「帆羽，核心弟子名額有規定——」
「規定是給武魂系定的。」帆羽打斷他，「魂導系有自己的選拔標準。我說他行，他就行。今天報上去，明天生效。」
杜維倫看了他一會兒，最終沒有爭辯，轉身走了。
帆羽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偏頭看了周漪一眼。「你剛才跟他爭了半天，白爭。」
周漪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帆羽。「你早就盯上霍雨浩了？」
「從你第一次帶他來試驗區的時候。」帆羽說，「他的精神探測在靶場上的表現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孩子對魂導器的理解和感知天賦，是我這些年見過的獨一份。」
周漪沉默了片刻。「再給他一段時間。他的修煉速度慢是有原因的，經脈受過損傷，體質底子差。但他在努力補，每天深夜都在加練。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帆羽搖了搖頭。「等什麼等。」
周漪看著他。
「我有預感。」帆羽說，「沒了霍雨浩，那將會是魂導系的一大損失。我幹這行幾十年了，這種預感從來沒出過錯。」
他轉過身，朝看台出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明天決賽，我來看。等他打完，我再找他談。」
周漪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看台拐角。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另一邊海神島的岸邊，玄老靠在一塊石頭上，把酒葫蘆舉起來灌了一口，然後朝自己嘴裡塞了把薯條。王言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記錄本，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玄老。」王言開口了，「霍雨浩和王冬其實還能進行武魂融合技。今天他們沒用，但如果用了，威力會遠超這場比賽的表現。您剛才也看到了，霍雨浩在最後那一瞬間用出的精神衝擊，一個十九級魂師不可能做到那種程度。」
玄老把酒葫蘆放下，偏頭看了他一眼。「你說了這麼多，就是想讓我把霍雨浩也放進名單。」
「是。」王言沒有否認，「他的精神系武魂是本體武魂，未來的成長空間——」
「成長空間。」玄老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你知道斗羅大陸上有多少魂師死在這四個字上嗎？」
王言停住了。
「我確實欣賞他。」玄老說，「這小子身上有股勁兒，跟別人不一樣。他那幾場比賽打得確實漂亮，尤其是今天最後那一記精神衝擊，硬生生把一個魂尊的防禦打穿了。但你說來說去，他表現出的東西我很欣賞，但都不夠入我的眼。」
他掰著手指頭數：「第一，修行速度太慢，十三歲了才十九級，正常這個年紀的精英學員至少也到三十五級以上了，先天魂力估計不超過三級。」
「第二，第一魂環是十年，起點太低，這對後續修煉影響很大。」
「第三，他的實力大多體現在他的技術上，說白了就是靠道具和腦子在打，而不是武魂本身。」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的本體武魂變異並沒有真正體現出來。靈眸的變異特質是什麼？到現在為止，我只看到了精神探測和精神衝擊，這些普通的精神系武魂也能做到。變異在哪兒？」
王言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玄老又灌了一口酒。「不過那個蕭蕭倒讓我很感興趣。雙生武魂，三生鎮魂鼎加九鳳來儀簫，兩個武魂還能融合施展。這孩子好好培養，未來能走很遠。」
他把酒葫蘆蓋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了，今天就不留你吃飯了。下午還有比賽吧？」
「還有八強賽。」王言說。
「那明天決賽再說。」玄老吃完薯條，晃悠著朝內院食堂走去，步子慢吞吞的，灰布袍子的下擺拖在地上。
王言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的記錄本，眼底閃過一抹堅定的光。
不管玄老怎麼說，王言已經決定全力培養霍雨浩，只是因為外界否定就放棄自己理論的理論派研究者不配叫理論派。
一旁的枝頭上，一個面部有著銀色眼淚圖案的小鳥歪了歪腦袋，扇動翅膀朝著海神島外飛去。
醫務室里很安靜。三張床並排放著，只有最裡面那張有人。
霍雨浩躺在床上，閉著眼，靈眸深處的淡金色光芒已經收了，但太陽穴還在隱隱發脹。精神力透支的後遺症比身上的傷更難受，像有人在他腦子裡塞了一團棉花，思維轉得比平時慢。
蕭蕭坐在中間那張床上，校服外套脫了，露出裡面被藥草膏貼著的肩膀。
醫療老師檢查過了，肩膀上的傷口已經癒合，魂力消耗雖然大但沒傷及經脈，休息半天就能恢復。她活動了一下手腕，感覺沒什麼大礙，從床上跳下來。
「走吧，吃飯去。」王冬站在門口，他的狀態比兩個人都好，千年第二魂環的底子擺在那裡。
「你不守著？」蕭蕭看了一眼霍雨浩。
「我又死不了。」霍雨浩說，「我餓了。給我帶點飯回來就行。」
蕭蕭想了想，點了點頭。兩人出了醫務室，門輕輕合上。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醫務室恢復了安靜。
霍雨浩睜開眼，偏頭看了看窗戶。
窗外，一隻小鳥正停在窗台上。通體灰褐色，體型不大，羽毛梳理得很整齊，唯獨面部的羽毛上有一圈銀色的紋路，從眼後延伸到嘴角，像是兩道淚痕。它歪著腦袋，黑豆似的眼睛看著霍雨浩，在窗台上跳了兩下。
霍雨浩伸出手，掌心朝上。小鳥從窗台飛進來，無聲無息，落在他的掌心裡。它的爪子很輕，但霍雨浩能感覺到掌心處傳來一絲冰涼的魂力波動，和體內的蒼藍色符文產生了極輕的共鳴。
「阿史米。」霍雨浩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語氣很是溫和：「辛苦了。」
小鳥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拇指。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變化。灰褐色的羽毛從邊緣開始融化，變成液態的銀色，流動、匯聚、塑形。
幾息之間，一隻小鳥變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銀色液滴，表面光滑如鏡，內部隱約有魂力在流轉。仿身淚滴。它從霍雨浩掌心滲入，沿著經脈遊走，最後沉入精神海，和蒼藍色符文並排放著。
情報隨之湧入。
霍雨浩閉著眼，消化著阿史米傳回來的信息。
杜維倫在武魂系核心弟子名單上只報了王冬和蕭蕭，沒有他。帆羽站出來把他收進了魂導系的核心弟子名單。玄老對他的評價也差不多，修行速度慢、第一魂環十年、實力靠技術不靠武魂、本體武魂變異沒有體現。王言替他爭了，被駁回了。
霍雨浩睜開眼，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輕，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精神海里，阿史米的銀色液滴在旁邊安靜地待著，像是在等下一個指令。
霍雨浩在心裡給它傳了一道意識。
「幹得不錯。繼續保持。讓【祖靈】、【舞獅】、【艾斯提】多吃點，他們仨現在是主要戰鬥力。還有——【金面具】、【被唾棄者】、【落葉】該行動了，一達到四環實力就趕緊出發。」
阿史米從精神海里浮出來，在霍雨浩掌心重新凝聚成鳥形。它在霍雨浩掌心啄了一下，然後振翅飛出窗戶，無聲無息地升入高空，灰褐色的羽毛在暮色中幾乎看不見。